专访韩杰:《树先生》的困境是我的悲凉


金爵奖大幕落下,《Hello,树先生》成为华语片的最大赢家,导演韩杰也成为了新科金爵奖最佳导演。不过对于韩杰来说,拿奖只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因为他对《树先生》有着足够的自信。他真正忧心的,是如他一般的年轻导演在这个乱世中的艰难处境,“‘树’的困境是我的悲凉。”
文/企小鹅
金爵奖大幕落下,《Hello,树先生》成为华语片的最大赢家,导演韩杰也成为了新科金爵奖最佳导演。不过对于韩杰来说,拿奖只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因为他对《树先生》有着足够的自信。他真正忧心的,是如他一般的年轻导演在这个乱世中的艰难处境,他说树的身上有他的影子,“树的困境是我的悲凉。”
奖项就是盖在猪肉上的那个戳,我不会为了他改变自己
网易娱乐:《hello,树先生》入围了金爵奖也入围了传媒大奖,之前在奖项上有没有一些期待?
韩杰:信心我有,但是没有期待。我们相信我们的电影不会差,不能说最好,但也不会差。有奖那是锦上添花,没奖也不会影响一个电影的魅力。拿奖就像高考一样,今天你撞上这个题了,这个题正好适合你,你可能就拿个高分。所以电影节也有一种游戏感。我们不能说我们的电影是最好的,就非要得一个奖。奖项等于猪肉出厂时盖的那个戳,说明你是哪个厂出品的,这个厂很有保障的,仅此而已。
网易娱乐:所以在你看来奖项和电影品质本身没有联系。
韩杰:对。我们面对电影的态度不应该说它得过什么奖,很多人一看那个DVD上面那么多麦穗就觉得它是好电影,真未必。我们要看更多的也许会埋没的电影。你说法斯宾一辈子得过什么奖吗,到现在我们那么多人讨论他。
网易娱乐:你的监制贾樟柯导演算是一个得奖专业户,他有没有和你交流过这方面的经验?
韩杰:没有。每一个电影节可能在五年甚至十年中是有一个规律在里面的,但这里规律就是这个时代的语境,导演你还是要去表现时代,而不是说去迎合某个电影节的美学观点,重新把自己改造。我知道是有的导演是会为了电影节去拍电影,我也见过很多的。但是一个导演的成功一定在于他自我的发现,而不是因为迎合奖项。我拍《树先生》也一样,之前从未考虑过得奖的问题。
网易娱乐:《树先生》看了放映之后,反响非常好,之前预料到了吗?
韩杰:我有这样的预感。因为这个电影真的是打动了很多人,整个创作过程里面打动过非常多的人,它里面有非常多的末世情怀。《树先生》首先是打动了我,其次打动了王宝强,我们两个人都因为这个电影哭过,在电影还没有开拍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哭过了。我们是在聊完了剧本之后两个人就偷偷躲起来谁也不见谁了,其实就是去哭了。他在化装的时候哭,我在去往外景地的路上哭。我觉得侯孝贤导演说得对,你一个项目,一个电影的萌芽首先把自己打动,你才会打动别人。
《树先生》的困境是我的悲凉
网易娱乐:《树先生》最打动你的点是什么?
韩杰:就是树这个人物在面对权贵的时候的那种无奈。有一场戏非常打动我,就是树在权贵面前不得不低头,这个低头不是别人逼的,是他自己要下跪的,这点特别打动我。其实这也是我创作开始的点,我从这个点展开想象,从中感受到了现在社会混乱的人际关系。
网易娱乐:《树先生》所陷入的这种困境,是不是也投射了自己的感情在里面?
韩杰:当然,没有情感你就不可能打动自己,更不可能打动别人。实际上一个真诚的电影是讲导演自己的,它不是无中生有的。我是因为贾樟柯导演的提携才有机会拍自己的电影,但是前辈导演中能做这样的事情很少,有伯乐识马美德的人非常少。我是看不到。这点我觉得特别悲凉,中国这么大的市场,有这么多年轻人想实现理想,可是他们无从下手,机会非常少。我觉得资源都被那些老导演们占据了。我觉得应该像日本人学习,日本非常多的导演他们提携后人。包括台湾的侯导。有伯乐识马这样的美德现在看不到,我只看到贾樟柯。我现在特别悲凉的是很多导演他们只顾自己,只顾自己的资本梦,只顾自己的名望。我想他们很怕新人出来,这点特别悲凉。
网易娱乐:所以这是你作为一个新人导演所感受的人际关系和权贵带来的压力。
韩杰:新人很辛苦,因为这个浮躁的时代里面,它跟过往的那种自然激发不一样,像第五代他们有一种自然的激发,时代会推他们出来。但是在我们这个年代这么浮躁,资本为王的时代,年轻人出来是非常难的。很多年轻人都跃跃欲试,但是苦于没有机会。我只是借他之口,说出这些悲凉而已。
《树先生》的幸运与奢侈
网易娱乐:但《树先生》还是幸运的,在09年的上影节创投上找到了投资,得以顺利开机。
韩杰:当时我们拿到的是80万美元,后来在拍摄到后期制作的时候,我们又追加了一部分资金,到现在为止是八百万人民币左右。追加投资有两个原因。首先是我们在拍摄的时候发现我们的预算有一些保守,在东北那么恶劣的严寒地冻的条件下,我们能够拍摄的时候日照时间非常短,比预算短三分之一。原来预算只拍摄35天的周期,但最后差不多拍了两个月。这个预算自然就多出来了。在后期制作的时候,在音乐的处理上,对音效的处理上,还有对剪辑的方案我们做了非常多的尝试,这个也是追加预算的一个重要原因。
网易娱乐:你也提到后期过程中做了很多尝试,也是不是也是树先生迟迟未和观众见面的原因之一?
韩杰:因为这个电影触及到了非常多的创作方向,大家都看到了非常多的可能性。在这个案例上大家就开始有个人不同的意见,我们就想用充足的时间来满足不同人的意见。在这个过程里面我自己是最重要的核心创作人员,然后有贾樟柯做监制,他也参与创作,也有他们作为出品人的意见给我。包括我们在这个过程里面还起用了两名国年轻的国外剪辑师,我们也希望用不同国籍、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轻创作人员参与进来发现新的东西,所以在这种机缘下这个电影做了很漫长的后期工作,大概剪了有30多个版本,但是我觉得值得。如果你不像一个保守的常规商业项目那样去做,用两个月或者三个月把它剪出来,这个电影它会丢掉非常多的可能性。
网易娱乐:除了时间上展现拉的很长之外,我们知道《树先生》的主创班底也是非常华丽的,超越了这个投资级别电影通常的阵容水平。
韩杰:这个团队里面非常多的是老朋友。之前我们公司跟黎耀辉有过合作,因为他跟我们公司的摄影师于立伟他们合作非常多年的搭档。还有台湾的音乐人林强也是我们多年的好朋友,在我帮贾樟柯导演做《世界》的执行导演的时候,就和林强建立了很好的友谊。这么多年气场的培养,但我们要扶持新导演拍一些新的电影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站出来帮忙。
网易娱乐:所以《树先生》除了幸运之外,也是很奢侈的,无论是从班底,还是从周期上。
韩杰:我觉得真的很奢侈。如果按市场正规的行业操作的话,像这样的班底,这样的制作周期,一年半的后期,它的预算会更多。按正常的来说不会低于一千四五百万。其实在投入的比例上,幕后班底是我们投资的最重要的成分,它达到了非常高的比例在投资额里面。一个电影最重要的是你的制作质量,你团队骨干的力量。实际上这是我们团队多年努力的结果,一个团队这么多年一直在坚持做最好的电影,坚持一个理想的方向,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支持我们,帮助我们。
在商业上要向宁浩学习
网易娱乐:我们知道贾樟柯发起“添翼计划”是为了发现更多善于拍摄类型片的新人,《树先生》又是“添翼”的第一部,类型片真的是你的梦想吗?
韩杰:文艺的梦想我从来没有断过,只是我觉得电影要类型化,类型化是跟观众沟通很好的手段。中国这在方面还缺乏建树。我觉得还应该再往前走一走。
网易娱乐:如何去调和文艺梦想和追求类型化之间的矛盾?
韩杰:无论是文艺梦想还是类型化,我想坚持的其实是现实主义。实际上现实主义其实在每个年代有不同的表述手法。我觉得第六代里面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个人情绪,我觉得不能停滞在那种个人情绪里面,现在我觉得应该用一种新的眼光去看待电影,这种新的眼光就是你对这个时代观察后产生的互动。还是要从这个时代的问题里面摘取一些新的表达方式。而不是说直接的沿用传统。所以自然会产生时代造就出来的一种新的类型。所以《树先生》在中国来说算一种新的类型,但是在世界文学史上和世界电影史上它并不是一种新的类型。
网易娱乐:你之前提到创作的初衷是打动自己,那么除此之外你会不会考虑商业的问题?
韩杰:当然会。我们这代人要向宁浩学习,他能放下很多艺术上的个人想法,主动的去跟普通的观众沟通,先把观众逗乐了,我要向他学习,因为我觉得是很好的路子,应该这么走。虽然我这次没有完全放弃文艺理想,但是态度上还是做了一些转变的,会在表面上做一些看上去闪亮的东西让观众接受,观赏性上我是做了一些努力的,我不希望把它做的太闷。我一直都觉得,电影应该是好看的,不管你里面有没有一个深刻的内核,它都应该是好看的。
(本文来源:网易娱乐专稿 ) 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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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6-10-23 19:53  所属分类:青年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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