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一个有思想温度的记录片青年


原创  黄耀庭 元素

李 维

李维拍摄《飞地》时只有20岁。2014年,当时还在重庆师范大学网络电视编导专业读大二的他,揣着家里给的大二、大三的学费,走进了凉山,开始了自己的处女作之旅。影片出来后很快获得了圈内的认可,李维迅速成长为中国独立纪录片新锐之一。

在纪录片里看懂中国

去年,一篇“世界上最悲伤的作文”,把大凉山再次推向了公众的视线。大凉山的悲情激起了富足地区人民极大的同情,大家纷纷迫不及待地献出爱心,向这位女孩所在的地区捐款九十多万元。但是“人人献出的一份爱”并没有让大凉山变成美好的人间,该地区落后的面貌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幸李维所拍摄的偏僻村庄还是一块净土,只不过这里的贫穷更加令人绝望,甚至前几年才通上电。在这里你感觉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国度,跟中国展现出来的繁荣富强完全无关。这也是李维给自己的影片取名《飞地》的原因之一。


▲《飞地》剧照

《飞地》是李维的处女作,之所以拍摄这部片子也纯属巧合。一次偶然的机会,李维从他一个做NGO的朋友那看到了凉山地区的一些照片,除了被当地的贫困所震撼外,直觉告诉他在那里还在发生着很多不为人所知的、反映凉山人真实生活状态的事情。于是,李维通过朋友与当地的NGO负责人取得了联系,他想亲自过去走走看看。

作为村子唯一会说普通话的人,苏甘以布被派来接李维,并且“毛遂自荐”地当上了李维影片的主人公。“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我问苏甘以布他们这里有哪些有意思的事情,有意思的人,他说他自己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之后我们聊了两个小时,发现他确实很有趣,我就决定拍他了。”李维笑着说。


▲《飞地》主人公苏甘以布

在拍摄影片期间,李维住在苏甘以布家。但他们家总共只有三间房,苏甘以布住一间,他母亲住一间,他家的猪住一间,李维只有在客厅里搭个帐篷。房子不仅简陋,而且阴暗潮湿,人畜共食,卫生条件差,半夜还经常被猪的哼哼声吵醒。

不过,李维并未把过多的目光停留在当地的贫困现状上。他的作品更多地表现出来的是以一个看上去思想异于常人、脑子摔坏的傻子苏甘以布的视角,去探索少数民族地区教育和生活状况。镜头时刻在捕捉苏甘以布,并且专注关照个体本身。



在刚拍摄时,由于缺乏经验,李维根本不知道要拍些什么,急得手足无措,连拍了三天苏甘以布挖土豆。之后在到凉山去了三四回,前前后后将近拍了一个月才拍完。影片完成后在独立纪录片圈子里取得了极大反响,在今年的北京独立影像展上,李维的《飞地》一举夺得最高奖项——独立精神奖。


独立纪录片的生存困境

今年5月,李维带着他的《飞地》飞到台湾,参加在那里举行的第十届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和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是亚洲最重要的两个独立纪录片电影展,本次影展在整个亚洲地区有480多部影片报名参赛,其中大陆有180多部,李维的《飞地》与张赞波的《大路朝天》以及赵亮的《悲兮神兽》一起,作为内地仅有的三部影片入选。



事实上,国内纪录片这几一直处于“有市”“无价”的状态。“有市”是纪录片爱好者众多,优秀的纪录片导演和作品层出不穷。“无价”是大市场从来没有给过纪录片生存的空间。

这些能“见光”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纪录片处境尚且如此,作为半地下状态的独立纪录片的生存状况可想而知。不仅几乎没有任何发行渠道,就连与观众见面的机会也来之不易。“看独立纪录片的途径很狭窄,除了网络,现在有咖啡馆会举办放映活动,目前‘瓢虫映像’在中国是相当具有指标性的NGO组织,他们遍布各个城市,每个月固定十一个场次放映独立纪录片。为避免与官方对立,影片内容不涉及敏感议题。”李维无奈地说道。



不过“忧中有喜”的是,在国内做独立纪录片从来不用为选题发愁。有个说法是,在国际电影节上,同一题材来了三部纪录片,一部中国内地,一部香港,一部台湾,评委肯定倾向于先看中国内地的那一部,因为这片土地上可能发生的事情是最多的。

这样就形成了从创作环境上讲港台虽然更为宽松自由,但与内地相比,港台的纪录片显得缺乏力度一些,不如内地生猛的现象。“台湾以前的纪录片都很甜,而且总在一个圈子里打转,题材很小。”李维总结道。

“纪录”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作为一个“另类”90后,李维的经历跟韩寒类似,也是高中退学。他自己也坦承,初中的时候受韩寒的影响比较大,有点“愤青”,早熟,“知道的太多”。从不看言情小说,因为觉得太无聊。喜欢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人一起玩儿,同龄的朋友很少。



不同是,李维后来又回到了校园,进入了重庆师范大学学习。跟大多数90后不一样,李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走的很坚定。在拍完《飞地》后,李维认为他已经完成了作为学生的使命,在学校继续呆下去已经没有必要。大二一结束,李维再次选择了退学。家里人虽然极力反对李维的决定,但是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能由着李维的性子。

李维有时候他也会表现出对自己同代人的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静下心来去关注社会,去做有意义的事情。思维简单,娱乐化一切。”他希望自己的作品或多或少能唤醒一些年轻人,改变他们的思考方式。如若不能,它也至少见证、记录了真实的历史。仅从这个意义上讲,李维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这件伟大的事情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巨大动力。在做《飞地》的后期半年的时间里,他每天八九点去机房,十点多出来,一个人工作十几个小时。字幕自己做,海报自己设计,中英文翻译也是找的同学帮忙,“因为翻的不专业,外国评委看不懂,可能是我这次没能得奖最大的原因。”李维开玩笑说。



退学后的李维吃住在家里,除非有必要,可以半个月不出门。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如何,“很多东西必须放弃,你要在乎这么多,事情根本无法继续下去。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要有人来记录。”

“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这是独做独立纪录片给李维带来的最大幸福,他颇为享受目前的状态。“独立纪录片还未受到资本的侵蚀,能自由表达自己,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吧?有钱的状态是很舒服的,但是有钱了也会变。会受到各个方面的压力。”



虽然“穷”,但李维并未“志短”,“保持批判,理性思考”仍是他做纪录片的核心价值观。“纪录片应该对社会有所作为,包含对社会进行批判和省思。就像台湾政治大学教授郭力昕曾经说过的,纪录片不拿来做政治是很可惜的。我觉得除了官方的、主流的,还需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视角存在。”

下一部影片李维打算把镜头对准辍学的县城青年。“年轻人急需外界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需要什么。这些人在外面挣钱,有些是富二代,做一些投机倒把的生意。他们多少能抓住自己的命运,不像工厂里面的那些年轻人被历史的车轮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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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6-12-09 19:04  所属分类:青年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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