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电影剧本3


18b.古水池。白天。
桑德拉朝水池跑去,远处,古城堡和城堡塔楼依稀可见。桑德拉放慢脚步,喘息片刻后,又继续朝水池走去。
桑德拉走下水池的旋梯。
桑德拉(低声地):“贾尼!贾尼!”
桑德拉在寻找弟弟。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地面上,小水坑星罗棋布,她的身影倒映在水中。
桑德拉走到水池的中间,站在那里四下环顾,贾尼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注视着她。
桑德拉:“贾尼!你在哪儿?”
贾尼从柱子中间走出来。
贾尼:“我在这儿,你迟到了!你肯定没有人跟踪你吗?”
桑德拉(笑着):“没有!不过,我要警告你,贾尼,安德鲁发现了字条。”
贾尼朝姐姐走去。
贾尼:“再说吧!”
贾尼一蹦一跳地跨过水坑,来到姐姐跟前。
桑德拉:“为什么你把我叫到这儿?”
贾尼:“我想……考验考验你。”
桑德拉朝一边走去,贾尼站在那里,凝视着她。
桑德拉站住,回过头来。
桑德拉:“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贾尼:“有许多话!”
贾尼坐在一根柱子旁,挽起了毛衣袖子。
贾尼:“昨天晚上我就想跟你说,可你把门锁上了……”
桑德拉:“啊……是你?”
贾尼:“是我。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是为了把丈夫拒之门外?可怜的人!你就这样对待他?我以为你跟他一起多幸福呢……”
桑德拉走到贾尼跟前,靠在一根柱子旁。
桑德拉:“我跟他在一起是很幸福。咱们回家去吧,可以在家里谈么。”
贾尼:“这是我们的家……”
桑德拉:“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贾尼绕柱子转了一圈,站在桑德拉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桑德拉:“你要干什么?”
贾尼凝视着姐姐。
桑德拉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的手。
贾尼想取下桑德拉手上的戒指,他的神情热烈、激动。
贾尼:“把戒指借给我。”
桑德拉两眼盯着戒指,默不作声。
贾尼:“……就借一天。”
贾尼取下桑德拉无名指上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桑德拉:“不……”
贾尼双手握着姐姐的手。
桑德拉:“你疯了!”
桑德拉感到惶惑不安。
桑德拉:“……你疯了,疯了。”
桑德拉用力想夺回自己的戒指,但贾尼执意不给。
桑德拉:“还给我……给我,我求求你……”
贾尼:“今天晚上就还。”
桑德拉离开弟弟,朝一边走了几步。
桑德拉:“太荒唐……太愚蠢……太不懂事了……今天上午,如果你跟我一起去……”
闪回。帕拉乔内别墅。
母亲仍处于休克状态,她不断地自言自语。
母亲:“两个怪物……两个怪物……我的两个孩子……就是两个怪物。他总是站在那儿,站在那个门后面……(然后转向桑德拉)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倒是我想要知道,我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两个怪物……”
镜头回到水池:桑德拉站在那里,贾尼坐在地上。
母亲画外音:“……我的两个冤家……”
贾尼蓦地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捂住桑德拉的嘴。
贾尼:“我求求你,不要跟我讲……要不然,我会恨你的……我求求你。(贾尼亲热地搂着姐姐的肩膀)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下到那里面时的情景吗?风猛烈地吹着,把门关上了,你害怕得哭了起来,你以为不会有人来这里救我们了……”
桑德拉(微笑着):“那时,你为我担忧。”
贾尼:“但现在我也是,桑德拉,我发誓……你到妈妈的客厅里去看看。”
桑德拉:“有什么?”
贾尼:“我的小说。你读读,你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不相信吗?我跟你说,你会什么都明白的。”
水中映出两人的倒影。
贾尼(继续):“你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你告诉我,你今天上午看见谁了。我知道,但我不愿意谈。桑德拉,你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摆脱了,彻底地摆脱了。”
从水中,看见桑德拉迅速走开的身影。她上了旋梯,脚步声逐渐消失。贾尼独自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手指上的戒指。

19.埃特鲁斯博物馆。午后。
在埃特鲁斯博物馆的一间展览厅里,吉拉蒂尼急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展览厅的墙壁上,排列着不同类型的石棺。显然,吉拉蒂尼刚才是在为自己进行了长时间的申辨。
吉拉蒂尼:“我感到抱歉的是,把您也卷进了这些与您无关的纠纷中。”
安德鲁手中拿着一本“旅游指南”,神情专注地听着吉拉蒂尼的讲话。
吉拉蒂尼:“在我看来,您是一个很聪敏的人……总之,道森先生,我……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我想把所有有关贾尼和桑德拉的财产的证件交付给您,并请您转告他们,我一点也不想再继续管理他们的财产了,我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们。对不起。”
吉拉蒂尼从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尽管他的举止有点慷慨激昂,但是,他显出很受感动的样子。
安德鲁:“吉拉蒂尼先生……”
安德鲁朝吉拉蒂尼走近了几步。
安德鲁(继续):“我的理解是,您今天应该同公证人一起来府第,我想,最好还是您自己跟贾尼和桑德拉谈一谈。”
吉拉蒂尼(激烈地):“不!我绝不进府第的大门。”
在隔壁的一间展览室里,出现了一个看守人。
看到看守人,吉拉蒂尼感到不自在,他朝另一展览室走去。安德鲁跟随在后。
看守人又出现在展览室的尽头处,吉拉蒂尼走到安德鲁跟前,低声但激动地说。
吉拉蒂尼:“您简直想象不出,为了这两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多亏了我!要不是我,他们的家产早就荡然无存。可现在你看,不是完好地保留着吗!”
吉拉蒂尼走到安德鲁的身后。
吉拉蒂尼(继续):“还有那个可怜的女人!您说说看,如果我不照顾她的话,她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不用说,我得照顾她一辈子。可我……我尽自己的微薄力量去照顾她,没有任何人帮助我。”
安德鲁:“我想,您应该同桑德拉和贾尼谈谈,你们之间产生了许多误会……”
吉拉蒂尼猛然转向安德鲁。
吉拉蒂尼:“误会?您把这说成是误会??别开玩笑了!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他们的所作所为仅仅归罪于不良教育?当然,这是一方面……”
安德鲁:“请您原谅,吉拉蒂尼先生,请您原谅。”
吉拉蒂尼:“啊!”
吉拉蒂尼朝另一间展览室走去,安德鲁伫立在原地,注视着吉拉格尼。
瞬间后,吉拉蒂尼又走回来,站在安德鲁跟前。
吉拉蒂尼:“我的错误就在于我对他们太迁就了。”
说完,吉拉蒂尼又激动不安地来回走动,最后,他在一具石棺旁停了下来。
吉拉蒂尼(继续):“我当初不该迁就……”
安德鲁:“我知道你这指的是什么,桑德拉跟我谈过。”
吉拉蒂尼惊愕他转过身来。
吉拉蒂尼:“啊,是吗?”
安德鲁:“是的。她跟我说过。贾尼小时候很执坳,为了威胁妈妈,他假装自杀,他很不安分。不过,这些事情……在那个年鈴是很常见的。”
吉拉蒂尼(模棱两可地):“不见得。”
安德鲁:“桑德拉还跟我谈到了她和那个庄园管理人的儿子福尔纳里医生之间的事,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吉拉蒂尼挽着安德鲁的胳膊,出现在博物馆的长廊里,长廊的尽头处是一座花园。两人穿过长廊,边走边谈。吉拉蒂尼象对一个知心朋友那样对安德鲁说。
吉拉蒂尼:“可怜的福尔纳里医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亲爱的道森先生,怎么说好呢,与其说他爱桑德拉,不如说他崇敬桑德拉。”
说着,两人走进另一间展览室。
吉拉蒂尼:“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桑德拉在十六岁时就已经象现在这样美丽动人,而且又生长在一个那么有社会地位的家庭里。”
吉拉蒂尼朝一个石棺的底座走去,看了一眼后,便坐在底座上。
安德鲁:“明白了,明白了,就象桑德拉的母亲一样……”
安德鲁沿着室内的墙壁来回踱步,继续说着。
安德鲁:“人们看不惯他们之间的亲密友谊,于是,闲言碎语便在城里传开了……这是司空见惯的。”
吉拉蒂尼:“天呀!不是这些。”
吉拉蒂尼向安德鲁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吉拉蒂尼:“糟糕的是,这事扰乱了我妻子家庭的安宁,根本不是你所说的!”
安德鲁(吃惊地):“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20.母亲住处。书房。午后。
贾尼掀开厚厚的帷幔,走进书房,
为了不弄出响声来,他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桑德拉坐在壁炉旁的一把扶手椅里,壁炉里的火光通红。她手里拿着一本手稿,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听到贾尼的声音,她吃惊地颤动了一下身子。
贾尼:“怎么样,你不说点什么?我写的东西就那么糟吗?我认为写得不错,也许我的看法不对。”
桑德拉(有力、低声地):“你这令人可憎的作品。你给谁看过了吗?”
贾尼:“当然罗,给出版商看过。”
贾尼走过去,坐在姐姐身旁的一把扶手椅上。
贾尼:“等到出版时,你瞧……”
桑德拉:“不会出版的。”
贾尼:“为什么?也许,你认为这里写了你个人的问题?不过,你考虑一下,(把目光从桑德拉身上移开)这是我写的一本小说,是幻想的产物。”
桑德拉:“什么人也不会相信,这是幻想出来的。”
贾尼:“你说的什么人指谁?指这里的四个无赖?难道我们要考虑他们?”
桑德拉倒在椅子上,贾尼起身,朝窗口走去。
贾尼:“照你的意思,咱们应该感到羞耻?应该隐藏起来?就为了一个……咱们并没有犯下的过错?桑德拉,你是个小市民,可我不是。”
贾尼靠在窗帘上。
贾尼:“他们怎么想,我全不在乎,但他们要想插手我的事,我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想看清他们的庐山面目。”
贾尼走过去,坐在姐姐脚跟前,对着壁炉,念起他的手稿来。
贾尼:“当人们看到我的小说时,‘我的渴望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日益增长。’”
桑德拉双手捂住脸。
贾尼(继续):“‘我扑到我的姐姐身上,向她献媚讨好,我永不满足于拥抱,我把她的身体当成敌人的身体,恨不得把它撕碎。’”
贾尼:“写得不错,对吗?”
桑德拉(低沉地):“够了,你比他们还要坏!你想干什么?把它毁掉!你想要多少钱?”
贾尼:“多少钱?无价之宝!按照你的意思,我不仅要放弃钱,而且还要放弃成功的机会,从你的反映看,我觉得我的小说很值钱。你知道,我是一个自负的人。”
桑德拉:“你说,你要多少?”
贾尼把头靠在桑德拉的膝盖上。
贾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毀掉我的书?”
说着,贾尼把头朝后仰去,躺在地毯上。
桑德拉:“你的书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手中的一件武器。”
贾尼:“就为了这个?”
桑德拉:“这是原因之一。”
贾尼仍躺在地毯上。
贾尼:“这些年来,你为什么一直躲避我?”
桑德拉:“问问你自己吧,你为什么连我的婚礼都没有参加,相反,你却跑到了这里。”
贾尼抬起身子,靠在一把椅子上。
贾尼:“跟你说吧,桑德拉,在我知道你结婚的那天,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我感到一阵不舒服……类似痉挛发作的一种病,同一个具有浪漫色彩的英雄很相配的病。你知道,我小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桑德拉越来越被弟弟的讲述所吸引。
贾尼(继续):“可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害怕这种病,便躲到这里。自从他们把咱俩分开后,许多年过去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很少想到你,想到我们的童年。生活的变化来得那么突然,以致猛然间,把过去的一切都给忘了。我产生了一种渴望: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了解一下。我渴望旅行、爱恋,事实上,我恋爱过许多次,但每次,我都觉得毫无意义。”
贾尼挪动身子,把头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贾尼:“当你写信告诉我,你要结婚时,我才懂得这点。突然间,往事浮现在我的脑海:咱俩的对话、咱俩的攻守同盟;我的焦虑和不安……”
桑德拉莞尔一笑。她两手托着腮帮,静静地听着。
贾尼(继续):“咱们在山丘上散步,那些不眠之夜,还有……特別是……我跟你在一起时,我是那么的快活,一种我在童年时代就感受到的感情,一个孩子本来是不该有这种感情的。只有你能够理解我,只有你能够帮助我。”
贾尼一面说着,一面朝桑德拉靠近。
贾尼(继续):“因为你也害怕孤独,害怕突然回忆起一件往事、一个人的声音……一种颜色……我想把这些感觉写成一本童话。但是,那个感受过成人感情的孩子,现在已长大成人,可他已无法找回过去的天真无邪。”
贾尼把头枕在桑德拉的膝盖上。
桑德拉用手抬起贾尼的头。
桑德拉:“我不能帮助你。”
贾尼(双手紧紧抓住桑德拉的手腕):“我求求你!……再跟我呆一会儿。”
桑德拉:“我不能……”
贾尼把头埋在桑德拉的怀里,桑德拉抚摸着他的头。她心情激动地回忆起她和贾尼的童年。
桑德拉:“知道吗,贾尼……我在妈妈的信件里,找到了你小时给她写的一封信,那时你八岁。那次,妈妈外出,去参加一个音乐会。你在信中写道:‘亲爱的妈妈,我很高兴得知,你已平安抵达维也纳。桑德拉和我,我们已经做完了我们的作业。我无法把你给我的那个小汽艇送入水中,在我的小花园里,我有好多事情要干。’妈妈从维也纳回来时,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礼物,你还记得吗?”
贾尼:“记得,记得,记得……”
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逐渐离去的脚步声。桑德拉从自己激情的回忆中惊醒过来,贾尼警惕地站了起来。
瞬间犹豫之后,桑德拉站起来,穿过书房,朝客厅走去一边喊着。
桑德拉:“安德鲁!”
安德鲁关上客厅的玻璃门,正准备离去,桑德拉追赶到他跟前。
桑德拉:“安德鲁!”
安德鲁站在那里,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以平静的语气说。
安德盒:“啊,我想跟你说……我请了吉拉蒂尼和福尔纳里医生今天晚上八点来吃晚饭……你对他客气点!”
安德鲁离去,桑德拉独自站在那里。

21.餐厅。夜。
餐厅同母亲住房的客厅相连。餐厅里的贾尼正在拧紧吊在餐桌上方的一个灯泡。灯亮了,贾尼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桌旁。尽管餐厅是临时布置起来的,但餐桌上的摆设却很讲究。
贾尼朝母亲的客厅走去,桑德拉烦躁不安地在那里走来走去。
贾尼(对桑德拉):“其实,你丈夫请吉拉蒂尼来,是很对的。一起吃吃饭,缓和一下关系。桑德拉,你尽量表现得好一点!”
说着,贾尼点燃了一根香烟。
贾尼(继续):“这样,对大家都好。(对安德鲁)这灯光……请原谅,我已尽力而为了。”
安德鲁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贾尼走过去,替自己倒了一杯。
贾尼:“桑德拉,你喝点什么?(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总比霓虹灯要好些,霓虹灯太令人讨厌了。在你们美国,也广泛使用这种灯吗?”
安德鲁(冷漠地):“机关和酒吧间用得多。”
贾尼走到一边,靠在一件家具上。
安德鲁:“但是,在那些高级餐馆和旅馆里,现在流行烛灯。”
贾尼:“我明白了。”
安德鲁又倒了一杯酒。
贾尼:“你知道吗,不同强度的灯光,也就是说,不同颜色的灯光,会使人产生不同的临床表现?我听说,比如说,红颜色,有刺激性欲的作用。”
安德鲁:“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客厅的玻璃门,可以见到,福尔纳里医生走了进来,他在客厅的中央同桑德拉相遇。
福尔纳里:“晚上好,桑德拉。请原谅,我真的不能在这儿吃晚饭,今天晚上我要到医院值班,现在已经晚了。”
贾尼:“不,等一会,你可以先吃!桑德拉,你要求他留下来。你不能拒绝桑德拉!”
福尔纳里:“就是桑德拉,我也得拒绝!”
贾尼(对桑德拉):“不得了,他不再爱你了!你得抗议!”
福尔纳里(挽着桑德拉的胳膊):“真抱歉,你知道,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桑德拉和福尔纳里朝客厅的一角走去。
桑德拉:“没关系,彼得罗,让他说去。”
桑德拉和彼得罗·福尔纳里低声地交谈着,在客厅一角的一张板凳上坐了下来。安德鲁站起来,离开餐厅,朝他俩走去。福尔纳里忙起身,迎上安德鲁。
福尔纳里:“晚上好……您怎么样?”
安德鲁(冷淡地):“晚上好。”
安德鲁走到妻子跟前。
安德鲁:“亲爱的,出了什么事?”
桑德拉:“没什么。”
三人都感到很尴尬,突然,贾尼高声地壤了起来。
贾尼:“是我的过错!”
三人朝贾尼望去。
客厅尽头处,有一面镜子,我们从镜子里隐约看到桑德拉、安德鲁和福尔纳里。
贾尼:“都怪我,她在生我的气!她以为我是活着的作家中最糟糕的一个,我不该让她看我的小说。然而,有人却说,我写得不错……今天晚上我很高兴,因为,我发现,我的书唯一所差的,就是还没有题目。”
贾尼抿了一口威士忌,继续说着。
贾尼:“‘美丽的、闪烁的熊星座啊’……(对安德鲁嘲讽地说)是莱奥帕尔迪的诗,你知道他吗?”
安德鲁(粗鲁地):“不知道。”
贾尼(嘲讽地)““那自然……我就料到……”
贾尼来回踱着步,开始朗诵莱奥帕尔迪的诗《忆往事》。
贾尼:“美丽的、闪烁的熊星座啊,
我再也不能象当年那样,
在父亲的花园里久久凝视你们,
也不能从我童年故居的小窗和你们倾诉衷肠,
我的欢乐一去不复返了。”
一阵沉寂,传来开门声。
走进来的是福斯卡。她走到桑德拉跟前,在她的耳边低语。
福斯卡:“吉拉蒂尼律师来了。”
桑德拉:“知道了,让他进来。”
桑德拉明显地流露出烦躁不安的神情,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弟弟身旁。安德鲁朝已走进来的吉拉蒂尼迎了上去。
福尔纳里:“晚上好!”
安德鲁:“晚上好,吉拉蒂尼先生。”
吉拉蒂尼:“晚上好,道森先生。”
安德鲁:“请!”
吉拉蒂尼朝桑德拉伸过手去,但桑德拉却不予理睬。吉拉蒂尼困窘地缩回了手。
吉拉蒂尼:“桑德拉,在你面前,我感到非常不安,因为,我曾发过誓,再也不进这个家门。你看,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可是,你的丈夫这么体谅人、这么高尚……他非要我……好!……为了大家的利益,咱们还是友好地相处吧,亲爱的,你说呢?(转向贾尼)……你好,贾尼!”
贾尼:“你好。”
安德鲁(竭力缓和气氛):“律师,也许,您喝点什么吧?”
吉拉蒂尼:“好的,好的。很想喝。”
安德鲁和吉拉蒂尼朝一边走去。彼得罗·福尔纳里走到桑德拉跟前,以道歉的语调说。
彼得罗:“对不起,桑德拉,我得走了,已经晚了。”
贾尼(以他那惯有的嘲讽语调):“彼得罗,你真是个古怪的人,老也改不了……”
桑德拉:“他愿意走就让他走吧。”
贾尼:“瞧见了吧?象咱们小时侯一样,她总是护着你。”
贾尼朝一边走去。
安德鲁对吉拉蒂尼倒饮料,贾尼站在他们身后。
安德鲁:“桑德拉,是我请医生来吃晚饭的。今天,我跟……”
吉拉蒂尼:“安德鲁。”
安德鲁:“对不起!我跟吉拉蒂尼先生谈了很久……吉拉蒂尼先生,对不起,您要矿泉水?”
吉拉蒂尼:“对,请给我水。”
安德鲁:“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母亲在医院里比较好的话,你一点也不反对……”

22.餐厅。夜。
晚餐已经开始,但餐桌上始终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犹如对安德鲁前面的话所作的回答,桑德拉语气生硬地反驳道。
桑德拉:“今天早上,我已经跟彼得罗谈过了,用不着向我重复他的意见。”
吉拉蒂尼:“但你以为是我说服他的。”
彼得罗:“对不起,吉拉蒂尼先生……我想,还是我自己来解释一下。”
彼得罗看了众人一眼后,把目光停留在桑德拉身上。
彼得罗(对桑德拉):“我跟你说了我的想法,我没有什么可否认的。我也让你看到了,你母亲在别墅里生活得很舒适。然而,在医院里,情况就不同了。”
桑德拉低着头,脸色忧郁。
彼得罗(继续):“桑德拉,告诉你,我制订了一个冶疗病人的方窠,主要根据是我对你母亲的了解,而不是一般的医学理论。现在,吉拉蒂尼先生同意我做一些试验……”
吉拉蒂尼冷漠地庄视着彼得罗。
彼得罗:“今天上午,你也看到了你母亲的情况。”
吉拉蒂尼:“是啊,你知道吗?整整一天,她不停地对护士说,明天,她要参加揭幕式。”
桑德拉和贾尼互相注视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吉拉蒂尼:“这就是说,她现在清醒了,要是在以前,几分钟之内,她就什么都忘了。可这次……医生,你说是吗?”
彼得罗:“是的,对。”
喿德拉和贾尼又互相注视了一眼。
桑德拉(突然生气地):“你们真地想把妈妈带去参加揭幕仪式?”
吉拉蒂尼和福尔纳里面面相觑。
桑德拉:“我知道,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因为,为了万一,你们会给她灌很多的安眠药。”
吉拉蒂尼放下杯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吉拉蒂尼:“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桑德拉:“说得很明白!”
安德鲁(不安地注视着桑德拉):“桑德拉,我请你冷静点。大家相聚一起,是为了取得谅解,不是来吵嘴。”
吉拉赛尼(对大家):“什么谅解!你们都听见了吧?我对她很了解!我知道,她为什么对我那么仇恨……我说,取得谅解又有什么用呢?”
吉拉蒂尼愤慨地把餐巾扔到桌上。
吉拉蒂尼:“咱们把话说明白。”
桑德拉(气冲冲地):“对!说明白!”
贾尼神色担忧地听着他们的争论。
吉拉蒂尼:“说的是!可是人家诚心要帮助你,你却一个劲儿地躲避,摆出一副盛气凌人、蛮不讲理的架势!”
说完,吉拉蒂尼站了起来,福尔纳里医生竭力从中调解。
福尔纳里:“吉拉蒂尼先生!”
吉拉蒂尼(激动地):“你想要揭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你要隐瞒的那件事。你们知道,她在策划什么吗?我现在才明白。”
安德鲁也站起来,试图平息客人的怒火。
安德鲁:“请您冷静点。”
吉拉蒂尼:“她总是想指控她的妈妈和我——她的继父——犯下了一件可怕的罪行,以此来证明她的清白无辜、让人忘却那件肮脏的丑闻。多年来,我们象猫遮盖自己的粪便一样,竭力掩饰那件丑闻!不行!你的那些丢脸的行为,管我屁事!”
吉拉蒂尼说着,便离开餐厅,愤然而去。
安德鲁追上去,挽留他。
安德鲁:“吉拉蒂尼先生,请您……”
安德鲁急速走到吉拉蒂尼的前面,关上了门,挡住他的去路。然后,安德鲁以不容分辨的语调对吉拉蒂尼说:
安德鲁:“等一下!听我说!”
吉拉蒂尼以严峻的目光注视着安德鲁。
安德鲁:“您不能这样就走,您应该把话讲清楚,我想知道,您要说什么。”
桑德拉:“对,说吧,对,说吧!”
安德鲁从门口迅速走回餐厅,吉拉蒂尼也走回来。桑德拉继续说着。
桑德拉:“反正,我不能指望任何人……(对贾尼)连你也不能……”
吉拉蒂尼站在餐厅门口,安德鲁站在他身旁,紧锁双眉。
吉拉蒂尼(激列地):“对,就是他!你能指望他?(对贾尼)你跟她说了没有,有多少次,你闯祸遇到了麻烦不是我帮助你解决的?幸好,我还能拿出证据来!(对桑德拉)我本可以把你的勇士送进监狱,但我没有这样做……”
贾尼低着头,默默不语地听着吉拉蒂尼的责备。
吉拉蒂尼(继续):“因为,在那种时候,他便跑到我跟前,哭哭啼啼,以自杀来威胁我,他以财产继承人而自豪,以他的乱伦的爱情而自豪。”
贾尼蓦地一下站了起来,扔掉餐巾,朝门口走去。安德鲁紧紧跟着他。
吉拉蒂尼圆睁双眼,注视着贾尼走去的方向。
吉拉蒂尼:“最好抓住他,嘲笑他!”
安德鲁挽着贾尼的一只胳膊,迫使他回转身来。随后,安德鲁用力抓住他的外衣衣领。
贾尼(惊恐地):“你……你要干什么?”
安德鲁:“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回答他?”
贾尼(越来越不安):“……我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鲁(强烈地):“说,快说!”
贾尼:“……我真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鲁:“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说!”
贾尼:“没什么……”
安德鲁(喊着):“你为什么保持沉默?卑鄙的家伙!”
说着,安德鲁用力把贾尼朝墙壁推去。
桑德拉站起,离开餐桌。
桑德拉(喊着):“别打他,放开他!”
安德鲁和贾尼撕打着。
安德鲁把贾尼摁在墙角,抽出手来,朝他的耳部打去。贾尼呻吟着,从安德鲁的手中挣脱出来,朝餐桌走去。安德鲁扑向桌子。福尔纳里上前,阻止安德鲁。
桑德拉(喊着):“别打,别打,别打!”
福尔纳里:“算了!”
贾尼双手捂着脸,摇摇晃晃地朝一边走了几步。但是,安德鲁甩开医生,又扑到贾尼身上,愤怒的拳头象雨点似地落在贾尼身上。贾尼倒在桌子上,上面的玻璃杯、餐具哗啦一声摔得满地。
桑德拉走到两人中间,想帮助弟弟。
贾尼奋力挣扎,离开餐厅,朝客厅走去。
桑德拉:“别打了!别打了!”
殷红的鲜血从贾尼的口中流出,他用手背擦着嘴巴。安德鲁出现在客厅门口,他决心继续打下去。贾尼跑到客厅中央,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地对姐夫喊着。
贾尼:“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
说着,他扑到一条长板凳上,双手抱着头。安德鲁又扑到他身上,拾起他的头来,右手用力朝他的下巴打去。贾尼跑了出去。
桑德拉一把抱住安德鲁,阻止他继续追赶贾尼。福尔纳里这时也来到客厅门口。
桑德拉:“安德鲁,住手!我求求你!”
安德鲁在竭力摆脱桑德拉,这时,贾尼已跑到母亲书房门口,他躲了进去。
桑德拉(喊着):“我求求你,让他去吧!”
在黑暗的书房里,贾尼打开窗户,站在窗台前,他已筋疲力尽。传来桑德拉对安德鲁的喊叫声。
桑德拉:“不要,我不让你打!你别把他打坏了!”
桑德拉放开丈夫,跑到书房门前,果断地用钥匙把门锁上。她紧紧把钥匙攥在手心中。
桑德拉:“让他吧,让他吧!”
桑德拉靠在门上,注视着丈夫。
桑德拉:“回答我,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们?回答!”
安德鲁(激动、费劲地):“我信任我所了解的、与之结合的那个女人。你不知道,为了能够继续信任你,我要付出的是什么……”
安德鲁激动异常,他走到墙跟前,面冲着墙壁。
安德鲁:“因为我……因为,我为不得不寻找你的过去而感到羞愧!”
桑德拉(缓慢地):“这不是我所需要的回答。”
安德鲁转向桑德拉。
安德鲁:“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安德鲁走到客厅里,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把脸埋在双手中。
在母亲的书房里,贾尼从窗口走到门边偷听。他用手帕擦着嘴角上的血。
桑德拉(画外):“我可是还有话要跟你说,他们把我们分开时,把他和我分开时,我是孑然一身,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时,他感到绝望。尽管如此,当贾尼给我写信,恳求我到那里时,我拒绝了。不幸的是,无耻的诽滂在我们身上投下了一道阴影,使我们痛苦万分。扪心自问,我们没有一点可指谪的,我们只是想向大家、向我们自己表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这种关系是来自于对父亲、对我们家族的忠诚、热爱和缅怀。”
安德鲁坐在沙发上,这时,他抬起头来,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妻子。
安德鲁:“桑德拉……对于你来说,过去也已经不存在了。”
安德鲁站起来,走到站在客厅中央的桑德拉身旁。他激情地把她搂在怀里。
安德鲁:“咱们一起离开这里,立刻就走。”
桑德拉(挣脱丈夫的拥抱,两眼逼视着他):“不,咱俩怎么能够继续生活在一起呢?可怜的安德鲁,咱们已经无话可说了……至少我这么认为!”
安德鲁(紧紧拥泡着妻子):“不……”
桑德拉把头靠在安德鲁的肩膀上。
桑德拉:“因为你没有勇气把你的想法告诉我。而我已精疲力竭,不想再对你重复我所说过的那些话,说了你也不信。知道吗?虽然你竭力克制自己,不来问我,但我很清楚,你心里在想:‘难道,在沃尔泰拉,人们所说的是真的吗?’”
桑德拉推开安德鲁,两眼紧盯着他。
桑德拉(继续):“不,不可能,安德鲁。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有忘记。我得做点自我牺牲,我不能忘却过去,也不想原谅别人,因为我从不原谅任何人。”
安德鲁亲切地拉起桑德拉的手,深情地吻着,然后走开。
……
在母亲的书房里,贾尼坐在壁炉旁,焚烧自己的手稿。他忧郁地叹了口气,把头耷拉在椅背上。
贾尼朝火堆里又扔进了一卷手稿,突然,他听见门锁的转动声。他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桑德拉穿过黑暗的小客厅,慢慢地朝大客厅走去。
贾尼走出书房,追上桑德拉。桑德拉已进入灯火通明的大客厅,贾尼站庄通往大客厅的门槛上。
桑德拉(低声地):“……安德鲁走了。”
贾尼迈进大客厅,我们看到,他面容明朗,表情也变了。
贾尼(嘲讽地):“妙极了!瞧见了吧?当你需要时,连他也不帮助你!他已退出舞台,‘喜剧结束了’。”
桑德拉痛苦地凝视着贾尼。
贾尼:“可怜的桑德拉!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追赶他,抓住他,在他脖子上套一根带子?你听我的。咱俩留在一起,就好象这些年不曾存在过,你就呆几天吧!”
贾尼走近姐姐,搂着她的肩膀。
贾尼(继续):“然后,你再做决定。”
桑德拉仍凝视着贾尼,但眼中流露出了轻蔑的神情。她用力挣脱贾尼的拥抱,朝一边走了几步。
桑德拉(抑制住怒火):“你不感到羞愧吗?”
贾尼(提高声音,直至喊了起来):“为什么?为了我有勇气说出你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吗?但这是真实的!”
桑德拉绝望、毅然地离开弟弟,跑出大客厅,来到小客厅。
贾尼:“这点,你心里明白!”
贾尼也跟着跑了出去,追上桑德拉,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回过头来。
桑德拉:“不!”
贾尼:“要不,你是害怕你的信仰动摇了?”
桑德拉:“放开我,贾尼!你让我厌恶!”
桑德拉用力推开贾尼,但贾尼又孤住她,她奋力挣扎着。
贾尼:“你知道,我说得有道理!你坚信你自己所说的吗?”
贾尼紧紧抱住桑德拉。为了摆脱贾尼,她撕破了他的衬衫,两人扭做一团。
贾尼(脸紧贴着姐姐的脸):“我觉得你就象那种女孩子,她们当修女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因为她们在爱情上的失意。因此,她们得了性欲渴望症,把肉欲看得神秘莫测,她们禁欲修行仅仅是为了精神上的享受!”
桑德拉又一次跑开。
桑德拉越来越惊慌失措,她靠在母亲卧室的门上,摸索着寻找门把。她打开门,走了进去,躲在室内一角的一件家具后面。
贾尼的声音(画外):“……她们不甘心自己的痛苦,一心要折磨那些并没有象她们一样有罪恶感的人。你自己就说过,你孤独、绝望……”
说着,贾尼走进卧室。
贾尼(继续):“为了摆脱我,摆脱我们的过去,你跑到集中营,重新体验我们父亲所经历的苦难。”
贾尼颤栗的手在寻找,他摸到了桑德拉的手,紧紧握着;随后,他的手逐步上移,抚摸着她的胳膊。
贾尼:“你把对我的感情埋藏在心中,表面上装出个圣人的样子。你自己订下的道德标准使你去折磨一个可怜有病的女人和一个……无赖。为了这一高尚的行为,你放走了爱你的丈夫……”
桑德拉猛地一下,用力甩掉贾尼的两手。“哗”地一声,桑德拉的黑色衣裙被撕破,贾尼的手中,紧握着一块撕裂的裙布。
桑德拉扑向屋子的一角,贾尼愤怒地把手中的碎布扔到了地上。
贾尼:“也许我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一个庸人、小偷、一个恶棍,但我还能够做一件事……”
贾尼一面说,一面走近桑德拉,拉起她的手腕……
贾尼拉着她的手,迫使她转向自己。
贾尼:“桑德拉,为了你,我把我的手稿烧了。你还年轻,又那么漂亮……”
桑德拉:“放开我!”
贾尼(声音哽咽):“你还是象以前那样吧。”
桑德拉:“不!”
贾尼:“就象我们过去那样。”
桑德拉:“不。”
贾尼搂着桑德拉不放,桑德拉奋力抵抗,两人扭成一团,滚在地扳上。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座大理石座钟发出嘀嗒声。座钟上的爱神和普赛克在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贾尼:“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桑德拉:“放开我,放开我……”
贾尼:“等一下。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你别走。你不能再一次地抛弃我,我对你发誓。”
从大衣柜的镜子里,可以看到床头柜和床头柜上的大理石座钟。
桑德拉:“放开我,放开我!”
贾尼:“我把自己的书烧了,相信我!”
桑德拉:“我不相信你。”
贾尼(绝望地):“要是你走,我就自杀,我发誓,我要自杀!”
桑德拉:“没关系!”
贾尼:“这次可是真的。这次不象前几次,不是威胁。要是你走了,你走……我就完了!你瞧,你瞧!”
贾尼激动地打开床头柜上的一个盒子,从里拿出几瓶药。
贾尼:“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发誓!”
桑德拉站了起来。她神情沮丧,面容憔悴。
贾尼:“都在这儿,你看!你看见了吗?相信我……相信我……我起誓……你不相信?等着瞧!”
桑德拉站在那里,神色疲惫不堪。
桑德拉:“对于我来说,你已经死了,贾尼。”
说完,桑德拉转过身去,离开房间。贾尼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桑德拉来到自己的房间。她靠在门上,低着头,显然,刚才的搏斗使她精疲力竭。
室内的一张桌子上,放着零乱不堪的东西。其中,在一瓶威士忌酒前放着一封安德鲁临走时给妻子的一封信。桑德拉拿起信,默默地打开:
安德鲁画外音:“亲爱的桑德拉,我去罗马,明天从那里动身去纽约。”
桑德拉边看信,边坐在桌旁的一把椅子上。
安德鲁(继续画外音):“我想问你一下,是不是从此刻起,我就开始等你了?我没有任何问题要问你。我离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需要独自思考一些问题。我总是认为,过去只会促使我们更慎重地选择未来。但愿上帝保佑,你的选择仍然是我。再见,我亲爱的。
安德鲁”
桑德拉不禁失声痛哭,无力地把头靠在椅背上。
桑德拉终于抱头痛哭起来。

23.母亲卧室。
床边的床头拒上,有一杯水。贾尼给桑德拉的信摊放在水杯旁。水杯周围,撒满了安眠药片。
贾尼(画外音):“桑德拉,我感到孤独,我感到绝望,我在等待,等待着你。你能再一次地抑制对我的厌恶吗?我掉进了深渊的最底层,掉进了人们难以想象的最黑暗的地狱里……”
贾尼躺在床上,脸上汗水涔涔,药片的毒性已经发作多时。贾尼把手放在嘴上,费劲地抬起身子,坐在床上。
贾尼(画外音继续):“我害怕,上帝宽恕我,不要拋弃我,贾尼。”
贾尼用一只胳膊支撑着身体,绝望地在求救。
贾尼:“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我不愿意死……我不想死,救命……”
但是贾尼已软弱无力,他又倒在床上,呻吟着,神情越来越惶恐不安。
贾尼:“救救我!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许久后,贾尼挣扎着起来,扶着一把靠背椅。
贾尼:“我不想死……我不愿意死……啊!”
已是黎明时分,桑德拉在自己房间的盥洗室里洗浴。她把头蒙在一条白色大谷巾里,慢慢地擦着脸和身子。远处传来报时的钟声。
在这同时,在母亲的卧室里,贾尼扶着床头柜,身不由主地东摇西晃,他的神经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贾尼(呻吟着):“……我不想……我不想……”
贾尼挪动脚步,一下倒在地板上。他抓住地毯,朝门口爬去。
曦微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照射着爬在地毯上的贾尼。
贾尼再也无力挣扎,他的脸贴在地毯上,喉头发出游丝般的声音:“桑德拉……桑德拉……”

24.沃德·卢扎蒂花园。白天。
花园里,人们聚集在古老的圣栎树下,参加沃德·卢扎蒂教授纪念碑的揭幕仪式。市长、公证人和一名犹太法学博士站在教授墓前。
公证人同一位身着黑色衣裙的太太和副公证人交谈着,他们身后是吉拉蒂尼和桑德拉的母亲。母亲也是一身黑装。
公证人:“我还清楚记得那天晚上,42年4月的一个晚上……”
公证人突然停了下来,人们脱帽向教授致意。
桑德拉的母亲和吉拉蒂尼朝前走来,人们纷纷同他们握手,向他们致意。
母亲和吉拉蒂尼同大家握过手后,便走到花园的一角。
桑德拉站在房间里,她身着一套白色的西服,手里拿着一条白色头巾。她打开盥洗室的门帘,对着里面的镜子端详着,最后,她象下了决心似地,把头巾围在头上。她一面系着头巾,一面忧心忡忡地朝一张写字台望去。
在写字台上,放着一封桑德拉写给安德鲁的信。
桑德拉(画外音):“安德鲁,我的希望就是你的希望,你想考验我,我没有辜负你对我的信任。咱们很快就会在一起,那时,我就能满足你的愿望:从幻觉和悔恨中解脱出来。拥抱你,桑德拉。”
市长站在纪念碑前面,纪念碑上盖着一条白色床单。市长朝吉拉蒂尼走近几步,一面看着手表。
市长:“我想,揭幕式可以开始了,时间已经过了。”
吉拉蒂尼:“请吧……请吧。”
市长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圈,指着墓前的石碑对两名穿制服的警察说:“把它放在那里。”
两位警察拿起花圈,朝石碑走去。
警察把花圈放在石碑前,石碑上镌刻着:“疯狂的纳粹分子把他从自己的亲人手中夺走,摧残了他的生命,断送了他的事业。”
市长开始朗读他的纪念演说。
市长:“杰出的科学家是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开始显露他的……”
这时,桑德拉正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的最后几级楼阶时,同购物回来的福斯卡相遇。
桑德拉:“早上好!”
福斯卡:“早上好,太太。”
桑德拉打开门,在正要跨出门槛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桑德拉:“福斯卡!告诉贾尼小少爷,我去参加揭幕仪式了,因为时间已到……”
福斯卡:“好的,太太。”
桑德拉往庭院走去,福斯卡走上楼梯。
福斯卡走上楼后,朝走廊里走去。她放下手提包,便去敲贾尼的房门。
福斯卡:“小少爷……”
没有听到反应,福斯卡继续敲着门。
福斯卡(继续喊着)“贾尼小少爷?(提高声音)少爷。”
福斯卡转动门把,门打开了。福斯卡走进屋内,片刻后又走了出来,继续寻找贾尼。
桑德拉来到花园里,她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市长的演说。
市长(继续):“他的聪敏才智、他那卓越的才华,但是,我们怀念他,不只是为了这个……”
桑德拉走到人群中,市长停了下来,脱下帽子,其他人也跟着脱帽,向桑德拉致意。
市长:“如果,我们回想我们的童年时代,沃德·卢扎蒂的形象就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福尔纳里医生急冲冲地跑上楼梯,跑到一半时,他止步站在那里,朝楼上的福斯卡望去。是她把他叫来的。
福斯卡:“医生,医生。”
福尔纳里:“怎么啦?”
福斯卡:“我找不到贾尼小少爷,他不在他房间里!”
福尔纳里继续上楼梯。
福尔纳里:“你都找过了吗?盥洗室里?”
福斯卡:“我就找过他的房间。”
福尔纳里:“那,咱们好好找找。”
福斯卡四下环顾,瞬间的犹豫后,她朝母亲住房的门口走去。
福尔纳里从贾尼的房间走出来。
福尔纳里:“这里没有……”
福尔纳里朝福斯卡走去。
福斯卡(指着门,低声地):“你瞧,这门没有锁……”
医生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福尔纳里和福斯卡走进客厅,站在中央。福斯卡朝客厅的尽头处走去,福尔纳里把她叫了回来,指着通让卧室的门。
福尔纳里:“别到那去,从这里进。”
福尔纳里打开母亲卧室的门,走了进去,福斯卡跟随在后。
福尔纳里看见,贾尼躺在地上。
福尔纳里医生走过去,朝毫无生气的贾尼的躯体俯下身去。他拿起贾尼的一支胳膊,在手腕上诊他的脉搏。
福斯卡吓得浑身颤抖,两手捂住了脸。医生轻轻地放下贾尼的胳膊。
福尔纳里医生从地上捡起桑德拉的一条黑色围巾,把它盖在了贾尼的脸上。
庭院里,仪式还在进行中。桑德拉果断地将复盖在父亲头像上的白色床单掲了下来。
客人们见到了耸立在基座上的头像,两位警察向头像行军人礼。
桑德拉默默地伫立在父亲头像前。那位犹太法学博士朝前走了几步,打开圣书,开始为死者祈祷。
从玻璃门里,我们看见福尔纳里医生走下楼梯。他打开通往庭院的门,顺着一直通往花园的台阶走下去。
法学博士在继续祈祷:“愿上帝保佑,让他在天国里得到安息,愿他的灵魂同生命相连,愿他同沉睡于地下的所有正直的人一起,在复活的时刻醒来。因为先知塞亚在圣书中写道:‘在上帝的保佑下,你的亲人会复活,你的祖先会复活;你们醒来吧,尽情欢乐……”
这时,福尔纳里医生来到举行仪式的地方。
法学博士(继续):“你们也可以永远留在地下,因为上帝的甘露,或者说上帝的光明和甘露会滋润他们。大地将使阴影复活,赐予幸存的家庭成员以幸福的生活……”
福尔纳里拖着沉重的步子,朝人群走去。这时,刮起了风,呼啸的风声不时地掩没了法学博士的祈祷。
法学博士(继续):“让我们永远祝福,祝福正义,祝福他得到慰藉和恩宠,阿门……”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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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10-17 16:37  所属分类:经典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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