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电影剧本1


1.日内瓦旅馆。道森夫妇寓所。夜。
客厅里,客人们陆续到来。客人中,引人注意的是女士,她们在寒暄:互致问候,互相介绍。这是一次上流社会的聚会,是道森夫妇离开日内瓦前夕举行的告别晚会。
在一片喧哗声中,传来了钢琴演奏声。
杰克:“安娜·玛丽,晚上好!”
玛丽:“晚上好!杰克,你近来好吧?”
琼:“晚上好!”
杰克:“你好吗,琼?”
琼:“我很好。谢谢,你呢?”
玛丽:“今天晚上都来了,是吧?”
琼:“啊,是的……日内瓦上流社会的人都来了……”
几位德国太太坐在长沙发上,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客厅的尽头处,有一架钢琴,几个客人围在钢琴旁,聆听一位演奏者弹的一首“慢板音乐”——节奏缓慢,显得有些过时。
一群年轻人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琼:“我考考你,你在意吗?”
阿朗:“没什么,我很荣幸。”
马克斯(大笑):“你们都看我,这儿!”
米塔:“叫他别说了!她总会看见的。你别说了!”
这时,女主人桑德拉·道森端着香槟酒朝他们走来。
桑德拉(走到一位男青年跟前):“阿朗!阿朗!这是给你的。”
阿朗:“啊,桑德拉,您真是一位天使!”
马克斯:“桑德拉,你总是那么漂亮!”
桑德拉:“别说蠢话了!弗朗索阿,您想喝点什么?”
弗朗索阿:“谢谢,不要。”
桑德拉:“你们都不要了吗?真的不要了?那好。”
女主人走开,朝另一群客人走去。
米塔(对阿朗):“你说声,还有我哪?我渴,嗯?”
米塔接过阿朗手中的香槟酒喝了起来。
米塔:“谢谢!”
阿朗:“没什么。幸亏我现在脾气好,要是在以前……”
马克斯:“米塔,我可不相信,你的杯子总是满满的,你不说真话,是吧,米塔!你总是有男人陪伴。”
这时出现了桑德拉的丈夫安德鲁·道森。他约莫三十岁,长得十分英俊。他走到沙发前,问阿朗打招呼。
安德鲁:“阿朗!”
阿朗:“安德鲁!”
桑德拉在跟几位朋友聊天,聊天的内容是有关桑德拉的意大利之行。
博斯:“两年前,我去过意大利,可惜没去沃尔泰拉参观。不过,我相信,你的意大利之行一定会很愉快的。”
第一位女士:“你们明天就动身吗?”
桑德拉:“对,明天动身。”
倏然,在一片嘈杂声中,响起了“弗朗克序曲”。桑德拉回过头去倾听,脸上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
安德鲁走过去,亲切地搂着妻子的肩膀。
安德鲁:“亲爱的,怎么啦?”
桑德拉:“这音乐……”
安德鲁:“咱们走近点,好吗?”
两人朝钢琴走去。
演奏者正充满激情池在弹奏“序曲”。桑德拉跟丈夫走到钢琴前。桑德拉靠在钢琴上,低头凝视演奏者的手指。安德鲁一声不响地走开。听着这琴声,桑德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不安,以致一位年轻的德国太太跟她讲话时,她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
玛格蕾特:“这音乐很好听,对吗?”
晚会结束了。在前厅里,安德鲁和桑德拉同最后一批客人告别。
安德鲁:“再见!晚安,安娜!”
第一位夫人:“晚安!”
桑德拉:“谢谢你,乔安妮!”
乔安妮:“亲爱的桑德拉,祝你一路平安!”
桑德拉(对玛丽):“我在美国等你,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玛丽:“那当然。桑德拉,再见。”
迪安娜:“桑德拉,再见,祝你好运气。”
桑德拉:“再见,谢谢。”
斯蒂玛:“我等你的好消息,好吗?”
桑德拉:“好的。”
英国太太:“晚安,非常感谢你们。”
桑德拉:“谢谢,晚安。”
英国先生(对安德鲁):“祝你一路平安,安德鲁!”
安德鲁:“谢谢您的光临,晚安。”
安德鲁关上了门。桑德拉脱掉鞋子,倒在一把扶手椅里。两个侍者在客厅的另一头收拾。
桑德拉:“累极了!”
安德鲁:“我也是。”
桑德拉:“真累死了!”
安德鲁:“我都站不住了。”
桑德拉(对侍者):“你们快点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
安德鲁:“但不管怎么说,晚会还是很成功的,我觉得,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安德鲁拿着杯子,倒了点白兰地。
桑德拉:“是的……来了那么多的人,大家都来了!”
安德鲁:“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桑德拉:“是的。”
安德鲁:“你要喝点吗?”
桑德拉:“就要一点儿。”
安德鲁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杯子递给了她。
安德鲁:“就喝我的吧。”
桑德拉:“谢谢。”
安德鲁俯下身子,亲吻妻子。猛然间,安德鲁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他把桑德拉从椅子上拉起來,搀她朝卧室走去。
安德鲁(对侍者):“晚安。”
桑德拉:“晚安!”
安德鲁:“太感谢你们了。”
桑德拉:“啊,真困!”

2.通往沃尔泰拉公路上展现出一幅幅美丽的风景画面:日内瓦和日内瓦湖,通往洛桑的高速公路,一座座教堂和宏伟的旅馆不断地闪过。然后,我们看到了意大利:太阳公路,托斯坎纳的绿色山丘。安德鲁驾驶一辆豪华的B.M.W牌汽车,行驶在通往沃尔泰拉的公路上,桑德拉坐在他的身旁。

3.公路上的酒吧间。白天。
桑德拉在打电话。在即将抵达沃尔泰拉时,她通知沃德·卢扎蒂府第的老女仆福斯卡。
桑德拉:“福斯卡!……等一下(转向安德鲁)告诉她我们半小时后就到家,行吗?或者再晚一点?”
安德鲁:“我看,用不了半小时。”
桑德拉:“好吧……福斯卡,大约,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到了!是的……但愿……你还能认出我来!好的……啊……啊,好,好,再说吧,我自己看看。谢谢,一会儿见。”(挂上电话)
安德鲁坐在一张小桌前,喝着咖啡。桑德拉朝他走去。
桑德拉(还想着刚才在电话里讲的事):“……她说,家中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有两份电报。”
安德鲁放下杯子,拿起摊在桌子上的地图和照相机,朝柜台走去,准备付钱。
安德鲁:“也许是你弟弟打来的电报。”
桑德拉:“不是,贾尼是从伦敦给福斯卡打电话的,告诉她我们要回家……”
桑德拉喝完自己的冷饮。
桑德拉:“也可能是佛罗伦萨的亲戚打来的。”
安德鲁(对服务员):“谢谢。”
桑德拉:“谢谢,再见。”
待者:“不客气。再见!”
两人走出酒吧间。
桑德拉和安德鲁朝他们停在公路边上的汽车走去。
桑德拉:“……这就是说,到我们家,你也只能认识我们家的老女仆和我父亲的亲戚。他们,连我也不认识他们!”
安德鲁坐在驾驶座上,桑德拉在他身旁坐下。汽车启动,发出隆隆声。
汽车远去。
汽车行驰在沃尔泰拉乡间公路上。桑德拉指着窗外,对丈夫说:
桑德拉:“你看见那边的山了吗?”
现在,汽车开进一条小路,在小路的尽头,圣·弗朗切斯科门的塔楼已隐约可见。
汽车经过古堡废墟,朝远处驰去。

4.沃德·卢扎蒂府第。傍晚。
汽车在府第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桑德拉走下汽车,站在门口,不停地敲着门。
桑德拉不停地又敲门又按门铃,大门终于打开了。
桑德拉走进院内。院子里,有许多埃特鲁斯式的装饰雕塑。
她朝府第的楼上望去。安德鲁从汽车的后背厢里取出行李。
桑德拉(对楼上喊着):“是我们,福斯卡!”
福斯卡——沃德·卢扎蒂家的老女仆——在一扇窗户前露了一面后,便立即消失了。
福斯卡:“小姐……太大,我马上就下来……”
桑德拉打开院内的一扇玻璃门,朝里面走去。安德鲁跟在后面,但他放慢了脚步,观赏着四周的石头雕刻。
桑德拉走上台阶。福斯卡走下台阶。两人在台阶上相遇。
桑德拉:“福斯卡,您好吗?看上去,您不错。”
福斯卡:“挺好,谢谢。”
桑德拉:“家里都收拾好了?”
福斯卡:“都收拾好了,就是花园里还没有把……”
桑德拉:“等会我去看看……跟您介绍一下我丈夫——安德鲁·道森。”
桑德拉回头看了一眼丈夫,便走进大客厅内。福斯卡走下台阶,朝站在台阶下的安德鲁走去。安德鲁忙迎上去,伸出手来。
福斯卡:“啊!您好……”
安德鲁(握着她的手):“您好!”
桑德拉开开吊灯的开关。她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客厅,显得异常的激动。
客厅外,安德鲁和福斯卡在交谈。
安德鲁:“您就是福斯卡!”
福斯卡:“是的,先生……”
桑德拉犹豫不决地朝客厅中间的桌子挪动了几步。传来福斯卡和安德鲁的讲话声。
福斯卡(画外):“我帮您拿吧?”
安德鲁(画外):“不,不了,谢谢您,不用帮忙。”
福斯卡(画外):“请您从这边走。一路上还好吗?”
安德鲁(画外):“很好,谢谢您。”
桑德拉低头凝视着桌上的东西,激动得流下了泪。福斯卡和安德鲁的讲话声不时地在她耳边回荡。
福斯卡(画外):“太太,我把客房收拾好了,不知这样做合适不合适?”
桑德拉站在那里,已是泪流满面。福斯卡的最后这句话使她从悲伤中惊醒过来,她急忙用手擦掉眼泪。
安德鲁同福斯卡先后走进客厅。安德鲁走到桌子前,把手提摄影机放在上面。他已注意到妻子的不安。
安德鲁:“这儿太美了!”
桑德拉匆忙朝客厅的一扇小门走去。安德鲁转身朝墙上的一幅大油画走去,他站在画前,仔细端详。
桑德拉打开小门,走了出去。安德鲁在客厅的一头,注视着桑德拉。这时,福斯卡从桌上拿起两份电报,走到安德鲁跟前。
福斯卡把两份电报交给了安德鲁。
福斯卡:“对不起……您给太太?”
安德鲁:“当然。我先去拿行李。”
安德鲁走出客厅。福斯卡跟了出去。
福斯卡:“要我帮忙吗?”
安德鲁:“不,不麻烦您了。我们没有多少行李,就带了这几天用的东西。我把汽车开进车库里,然后就回来。”
福斯卡:“你们很快就走?”
安德鲁:“在这儿住两、三天。”
福斯卡:“贾尼小少爷也是这么来去匆勿的……”
安德鲁转回身,注视着福斯卡。
福斯卡(继续说着):“呆两天就走,真遗憾……从来也不愿意多呆。”
走廊里,福斯卡领着安德鲁朝客房走去。
安德鲁(他似乎对女仆的话感到吃惊):“您刚才说,太太的弟弟有时也回沃尔泰拉?”
安德鲁边走边听福斯卡的叙述。
福斯卡:“小少爷吗?当然来罗。而桑德拉小姐,不,桑德拉太太却从没有回来过。”
桑德拉已站在走廊的尽头处等候。
福斯卡(继续着):“小少爷嘛,特别是近两年,经常回来……”
安德鲁止步,站在那里。福斯卡边走边讲,并特别强调某些细节。
福斯卡:“……去年,他呆的时间最长,他到的那天正好是复活节。”
桑德拉笑了,以嘲弄的口吻反驳女仆。
桑德拉:“别胡说八道了,去年复活节,贾尼在伦敦病倒了。”
安德鲁继续朝前走去,在靠墙放着的一个“托架”前停了下来。他手扶“托架”,那上面摆满了埃特鲁斯的陶器和花瓶。福斯卡慢腾腾地走着。
桑德拉沉着、镇静地往前走去。通后,她终于对丈夫说:“……他不来参加咱们的婚礼,咱们还给他打过电话,你还记得吗?”
安德鲁竭力回想,然后点头说:“是的……”
桑德拉看了丈夫一眼,走进客房。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室内有一张带有华盖的宽大的双人床。桑德拉走进室内后,对着床头柜上方的一面镜子,开始脱衣。安德鲁也走过去,坐在床前的一张小板凳上。
安德鲁:“是呀,我记得,我也同他通过话。”
福斯卡站在门槛前,固执地说:“我知道,复活节那天,他是在这儿的。他是星期五到的,整个四月份,他都在这儿。当老夫人转到帕拉乔内时,他还在这儿呢。”
桑德拉:“在这之前,他也来过吗?”
福斯卡:“我刚才还对你丈夫说,在这之前和之后他都来过,他经常来。(讨好地)您不知道?”
桑德拉(神情木然地转向丈夫):“我不知道,从来就不知道。”
福斯卡的话使桑德拉局促不安,为了打披这尴尬的局面,安德鲁故意岔开话题。
安德鲁:“桑德拉,这儿太好了,你知道吗,出乎我的意料。你应该给我做向导,这里真象一个博物馆!”
安德鲁站起来,把电报交给桑德拉。
安德鲁:“噢……对不起,我忘了!”
桑德拉接过电报,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神情紧张地打开电报,脸上显得冷漠无情。安德鲁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跟前。
安德鲁:“告诉我,你需要哪些箱子,我下去取。”
桑德拉默不作声,安德鲁准备下去取行李。
安德鲁:“……那好吧,我看着办。”
福斯卡正准备走开时,桑德拉把她叫住了。
桑德拉:“那个吉拉蒂尼律师怎么说?”
福斯卡返身走进屋内。
福斯卡(朝床走去):“律师?他给您送来的那些花,您没瞧见?”
福斯卡走到床前,顺手把床罩拉平,又拍打了一下枕头。
福斯卡(继续):“他说,您刚到,他不愿意打扰您。明天上午,他去市政府,亲自告诉您有关老夫人的消息。老夫人在医院时,我时常去看望她。”
桑德拉默不作声地听着。
福斯卡(继续):“可是,律师到底想干什么,非把她送到别墅……他又说,他不喜欢别墅。他说,医院里医生不愿意,其实,医生们对她很好。不过,您知道吗,现在,有一个护士专门看护她……福尔纳里的儿子,现在是扎努蒂医生的助手,几乎每天都去……他常见到她……他跟我说,也许老夫人因为长期呆在医院里,呆在那与世隔绝、令人忧伤的地方……”
桑德拉猛然打断女仆的絮叨:“好了,您可以走了,谢谢,福斯卡。”
福斯卡走了出去,但她站在走廊里,仍对着桑德拉的房间说着。
福斯卡:“太太,您看见了吗,我在客厅里准备了……他总不愿意您睡在这儿吧?如果从佛罗伦萨来人了呢?”
桑德拉:“没有人来,佛罗伦萨没有人来。”
桑德拉眼帘微垂地凝视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5.沃德·卢扎蒂府第的客厅。夜。
客厅里,桑德拉坐在桌前吃晚饭,收音机里传出《硬壳虫》乐队演奏的音乐。
安德鲁(举着摄影机,对着桑德拉):“桑德拉,看这里!”
桑德拉:“够了,你要干什么?”
安德鲁:“看这里,笑一笑!”
桑德拉:“求求你,行了,别拍了,过来,坐下。”
安德鲁胳膊上挎着摄影机,笑嘻嘻地朝桑德拉走去。
安德鲁(得意地):“很好。”
安德鲁走到桌前,转动收音机的调弦纽,顿时,响起了米娜的动听歌声:《如果是明天》。
桑德拉望着丈夫,莞尔一笑。
安德鲁(再次举起摄影机):“你愿意再笑一笑吗,桑德拉?我又一次失去了机会,你尽量过来点。”
桑德拉终于被他逗乐了,发出“格格”的笑声。
安德鲁:“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最为奇特的房子……”
安德鲁在桑德拉的对面坐了下来,桑德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安德鲁(继续着自己的思路):“从某种意义上讲,象你……”
安德鲁举起摄影机对着桑德拉。
桑德拉忙用双手遮住脸,请求丈夫停止拍摄。
桑德拉:“喂!别拍了,够了,求求你……”
安德鲁:“好吧。”
摄影机“咔嚓”一声关上了。
桑德拉:“我不知道,你刚才的赞扬是否发自内心。”
安德鲁:“当然罗!”
桑德拉(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那咱们……为什么不一辈子住往这儿呢?”
安德鲁(犹豫不决地):“说的是呀……为什么不……”
桑德拉(笑):“把你吓坏了吧……可怜的安德鲁。”
桑德拉站起来,朝一张写字台走去。安德鲁坐在桌前的一把椅子上,他顺手从水果盘里拿了一只梨,两眼注视着桑德拉。
桑德拉(继续地):“这么说,你刚才说的纯粹是恭维罗,是吗?”
安德鲁:“可跟这有什么关系?”
桑德拉:“别辩解了……你最好还是一声不吭。”
安德鲁:“可我终于使你笑了!”
安德鲁坐在那里,注视着桑德拉。
桑德拉从一大束山仙菖蒲中找到了一张字条。她紧张地打开字条,看完后,便撕碎了。
瞬息,她恢复常态,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桑德拉竭力克制自己,不自然地朝丈夫笑了笑。
桑德拉:“对不起,亲爱的……请原谅我。”
桑德拉朝丈夫走去,亲切地拥抱他。他把头贴在她的胸脯上。
桑德拉(继续):“你瞧,就是这些电报把我搞得昏头昏脑!我简直不明白……不,最好别提了……咱们为什么不到花园里去呢?看看他们是怎么收拾的!”
安德鲁:“我不知道,咱们能看见什么呢,外面黑呼呼的。”
桑德拉:“把楼梯上的电灯都打开,借助楼里的灯光,会看见的。我去穿衣服,好吗?”
安德鲁:“好吧,随你的便。”
桑德拉朝客房走去,安德鲁拿起烟斗,穿上外衣。
安德鲁站在黑暗中,站在客厅的门口。他走到阳台上,在栏杆前停留片刻后,朝一扇通往长廊的关闭着的门走去。突然,灯亮了,桑德拉从楼上走下来。见安德鲁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便急忙招呼他。
桑德拉:“不,那边是不好去的,那些房间已封上好几年了。”
安德鲁:“为什么?”
桑德拉勉强地对安德鲁解释“禁止通行”的原因。
桑德拉:“那是我母亲的住处,自从她病了以后……就封上了。”
安德鲁:“我明白了。”
桑德拉:“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明天……我让你看看……”
安德鲁:“很乐意。”
桑德拉:“快,过来,咱们走吧。”
从玻璃门里,我们看见安德鲁走下通往庭院的台阶。米娜的歌唱完了,现在,从收音机里传来的是一种流行的“粗犷音乐”。
安德鲁打开通往花园的门,站在门口,回头对桑德拉说:“桑德拉,我好象看见有个人……”
桑德拉朝花园走去,阵风把一扇通往花园的破门吹得“砰砰”作响。安德鲁警惕地四下环顾,悉心倾听,他感到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福斯卡的脸出现在厨房玻璃窗的后面。
她从上面往下俯视。
桑德拉也停下来,朝上看了一眼。女仆的出现令她不安。但瞬间后,她坚定地朝前走去。劲风吹打着她,她打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门后,又走回去,对仍站在那里的安德鲁说。
桑德拉:“……很抱歉,我使你失望了,因为,这里没有幽灵……”
说完,她便走进花园,消失在黑暗中。

6.沃德·卢扎蒂花园。夜。
在花园的浓密树荫中,有一座纪念碑,纪念碑上复盖着一块白布,白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似乎要被撕裂。在朦胧的夜色中,桑德拉顶着风,独自往前走去,具有强烈节蒸的“粗犷音乐”不时地在空中“随风回荡”。
桑德拉朝盖着白布的纪念碑走去,这是一座半身雕像。她亲昵地偎依在雕像上,双手抚摸着隐藏在白布下的脸部。
在纪念碑的一侧,竖立着一块石碑。
桑德拉的胳膊靠在石碑上。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栅栏门的后面,他是贾尼。他打开栅栏门,站在那里张望。
贾尼看见:桑德拉正背对着他,身子扑在纪念碑上。
贾尼:“桑德拉!”
桑德拉猛然转过身来,显得局促不安。
桑德拉朝弟弟走去。
桑德拉同贾尼拥抱。
桑德拉:“贾尼!……你什么时候到的?谢谢你……福斯卡知道吗?”
贾尼:“福斯卡还算够意思,她总是替我隐瞒。”
桑德拉感到有点不舒服,贾尼扶着她,让她坐在圣诞树下。贾尼的脸伏在姐姐的肩膀上。桑德拉恢复镇静,以她那惯有的自信口吻对弟弟说。
桑德拉:“你知道吗,他们不来了。”
贾尼:“谁不来了?”
桑德拉:“爸爸的兄弟,还有他的亲戚……我接到两份电报,一封是堂兄妹们从佛罗伦萨打来的,另一封是叔叔打来的。”
贾尼(微笑地):“他们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懒得动弹。”
桑德拉:“不,他们不来是因为不想跟我们见面。”
安德鲁朝姐弟俩走来。
贾尼:“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来,是因为妈妈的过错。你觉得奇怪吗?”
桑德拉朝丈夫走来的方向看去。她站起来,离开贾尼。
从远处传来报时的钟声。桑德拉朝丈夫走去。贾尼这时也站起来,迅速走到姐姐的前面,抢着同安德鲁打招呼。
贾尼握着安德鲁朝他伸过来的手。
贾尼:“我是贾尼,很高兴认识你!”
安德鲁:“你正象我想象的那样,你来了,我很高兴,我们能在一起了。(对桑德拉)他来了,嗯?”
安德鲁走到桑德拉跟前,贾尼独自朝一边走去。
安德鲁:“他来了,不是很好吗?”
贾尼正在点燃香烟。
安德鲁(对贾尼):“对不起,我到石碑前看看碑文。”
贾尼:“对不起,我要进屋换换衣服。”

7.沃德·卢扎蒂府第。夜。
贾尼走进客厅,桑德拉跟着走了进去,站在一把扶手椅旁。
桑德拉(语气坚定地):“贾尼,这次,如果不把我们该办的事办成的话,我是不想离开的。”
贾尼:“我知道你是为此而来的。”
桑德拉取下白色的披巾,放在椅子上。然后,她朝客厅中间的桌子走去。
贾尼:“我这就把情况告诉你。”
贾尼顺手把一叠帐单、收据放到桌子上。
贾尼:“都在这儿。”
桑德拉拿起那叠单据,翻阅那些证件,可她什么也不明白。贾尼一边走开,一边脱去上衣。
桑德拉:“我不明白……”
贾尼:“你瞧。”
桑德拉:“这都是些什么证件?”
贾尼:“你仔细看!”
桑德拉注视着弟弟,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她看着证件,朝客厅的边上走去。
贾尼脱下外衣,把它扔到了一张沙发上。
贾尼:“……我猜想,福斯卡一定跟你说了吧,我有时就象一只鹰扑到这儿……”
桑德拉紧蹙眉心,注视着弟弟。
桑德拉:“她是跟我说了,我说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感到奇怪呢。”
桑德拉坐到了沙发上。
贾尼:“你丈夫呢?”
贾尼朝门口走去。
贾尼:“你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低声)他叫什么?喂……”
安德鲁正走上台阶的最后几级梯级。
贾尼(叫):“安德鲁!”
安德鲁:“我来了!”
安德鲁走进客厅,桑德拉继续翻阅着贾尼的那叠单据。
贾尼(对桑德拉):“你丈夫和蔼可亲……”
安德鲁:“啊!”
安德鲁站在桌前,摆弄着他那心爱的小摄影机。贾尼洒脱自如地坐到了桌子上,玩弄着一个地球仪。
贾尼:“我刚对桑德拉说,你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安德鲁:“知道了。不过,也许你说这话还为时过早……你说呢?”
贾尼:“我不这样认为,对一个人,我要么立刻就产生好感,要么就永远没有好感。告诉我,桑德拉怎么样?她是个好妻子吗?”
安德鲁:“那还用说!”
贾尼:“她在家时,什么也不会干,又黑又乱……
安德鲁(嘲讽地):“你说对了,又懒又乱,在这点上,她没有改变。”
桑德拉坐在那里,继续翻着那包证件。对丈夫和弟弟的谈话,她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
贾尼:“真怪,我原以为结婚后,她会改变的。”
贾尼停顿了一下,见安德鲁亳无反应,便继续以轻佻的语气说。
贾尼:“但愿,她在结婚前什么都对你说了。”
安德鲁:“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贾尼:“真是什么都说了?”
桑德拉突然打断贾尼,厉声地说:“够了,贾尼!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些单据是怎么回事?”
贾尼从桌上跳下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面对桑德拉解释那些单据。
贾尼:“那是我卖东西的收据,我经常缺钱用。你知道,我才挣几个钱,加上吉拉蒂尼每月支付的那点钱,不够花……”
安德鲁和桑德拉神情专注地听着。
贾尼(对安德鲁):“我不知道,桑德拉是否对你说过,我选择了一种很难的职业,雄心勃勃的职业……”
贾尼坐在扶手椅里,顺手拿起桑德拉的围巾,玩弄着。
贾尼(继续):“……是一种很容易破产的职业。”
安德鲁:“对了,她跟我说过,说你兴趣广泛。”
贾尼:“那就是说,我一事无成,真的。噢!以前呀,我什么都喜欢。开始我为某些报纸写文章,噢,我写的都是些花边新闻,对于一个严肃的记者来说,写这种东西是不怎么体面的,但这却使我有一大发现:我喜欢写作。于是,我动了写一本书,出版商认为这本书还不错。”
桑德拉(忧虑虑地):“真的吗?”
贾尼:“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是一本回忆录性质的书……(用围巾遮住半个脸)回忆我的少年生活。”
桑德拉(不安地):“你说的话当真?”
贾尼:“瞧见了吧,你不信,你对你的弟弟从来就没有信任过。等着吧,有一天,当我成为富翁和名作家的时候……”
贾尼站起来,脱下毛衣,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贾尼走进室内,开始脱衣。
贾尼(继续):“……你应该相信我!但遗憾的是,这天还太遥远……”
贾尼开着灯,坐在床上。他脱掉皮鞋,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
贾尼(继续):“因此,只要我身无分文,我就到这里来,卖点什么或当点什么……(桑德拉走到贾尼的门前)你没有发现银器少了吗?那些上面绘制着拉斐尔画的银器没有了?在餐厅里……”
桑德拉(打断他):“贾尼!”
桑德拉走进贾尼的房间,手见仍拿着那叠单据。
贾尼(对走到门前的安德鲁):“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的财产,是桑德拉和我的!”
贾尼朝“盥洗室”走去,桑德拉皱着眉头,坐到了床上。
贾尼(继续):“不过,在我还没有成年时,我是不能拥有这些财产的,要动用财产必须得到桑德拉和监护人的同意,可我没有这样做……”
贾尼说着,拿起地上的水罐,往洗脸池里倒水。
贾尼(以嘲讽的口气对桑德拉):“都在这儿了,不过,桑德拉,你会得到偿还的,如果你愿意,还有利息……”
安德鲁:“我认为你做得对,做得很好!”
贾尼迅速地洗着。
桑德拉:“这事,吉拉蒂尼知道吗?”
贾尼拿毛巾擦着脸,朝屋子的中间走了几步。
贾尼:“当然知道,但可笑的是,他以为你也知道。”
贾尼站在屋子的当中,继续擦着脸和上身,桑德拉坐在床上。
桑德拉:“为什么你在信里从来都不跟我说起呢?”
贾尼:“我不想让你操心。”
贾尼把毛巾扔在地上,转向仍站在门口的安德鲁。
贾尼:“你说说看,安德鲁,你认为我这样生话合理吗?为了生活,每过两个月我就得回到这阴森可怖的地方,蓄谋点钱……”
贾尼一面梳头,一面转过身去,注视着桑德拉。
贾尼:“是时候了,桑德拉,咱们得决定一下该怎么办。从明天开始,咱们的花园要成为公园了,这是为了纪念咱们的父亲……花园至少可以供人观赏,但这房子怎么办呢?难道等着它倒塌吗?把房子也捐赠出去?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认为,卖房子是一件让人感到恶心的事,那咱们就把家里的古董卖掉,把房子租出去,给人家当办公室用?”
桑德拉:“你有具体建议吗?”
贾尼:“有。但是没有你的同意,我是不会冒然做这种事的。”
贾尼一直站在屋子的中央,桑德拉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桑德拉:“我不管!”
桑德拉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
安德鲁(试图劝阻她):“桑德拉!”
贾尼光着御,跑出房间,追上桑德拉。
贾尼:“算了,桑德拉。你生气了?如果我说的话或做的事有什么使你不高兴的话,我请你原谅。”
见贾尼追了上来,桑德拉站住,背对着他。瞬间后,她猛然朝弟弟转过身来。
桑德拉(面露愠色):“首先,你不该在我面前脱衣服,好象在你自己的卫生间里一样!”
贾尼(不解地):“那又怎么啦?(朝安德鲁看了一眼)噢!你说得对,太太,我请求你原谅。我回我屋里穿好衣服!”
他迅速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一分钟!”
贾尼走进自己的卧室,对着镜子穿衣服。
贾尼(恢复他那惯常的嘲讽语调):“喂,女主人,你不请我们喝点什么吗?”
安德鲁坐在走廊里的一张板凳上,桑德拉站在一个“托架”旁。
桑德拉(高声地):“据我所知,家里什么也没有……”
桑德拉慢慢地朝丈夫走去。
贾尼(画外):“自然是福斯卡没有想到罗。”
贾尼穿好衣服。
贾尼:“那咱们到酒吧去喝点什么……(对安德鲁)你去过了吗?”
安德鲁:“没有……我哪儿也没去过。”
贾尼:“啊,啊!她想把你关在笼子里,是吗?”
听见弟弟的这句话,桑德拉停了下来,朝贾尼房门口望去。
贾尼(在画外继续说着):“……你要反抗呀!啊!啊!”
桑德拉(恼怒地):“贾尼,别胡闹!”
桑德拉坐在安德鲁的身旁。
桑德拉(低声地):“你们两人去吧。”
安德鲁:“为什么?”
桑德拉:“我不去你感到遗憾吗?我有点累……”
安德鲁(高声地):“是这样,那不如咱们都不去。”
桑德拉注视着贾尼的房间,吻着丈夫。
桑德拉:“不……你们去吧。我要睡觉!”
贾尼出现在门口。
贾尼:“怎么?咱们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该有多少事情要跟我讲啊。”
桑德拉和安德鲁坐在走廊里,热烈地亲吻着。
贾尼(画外继续说着):“我也有好多事情……”
贾尼把风衣往肩上一甩:“要跟你说,可你却要睡觉去了!”
桑德拉(画外):“正因为我有好多话要眼你讲才……”
桑德拉站起来,朝走廊的尽头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向贾尼和安德鲁。
桑德拉:“我情愿明天再谈,平心静气地……请你们吩咐咖啡店,让他们送几瓶饮料到家里来。”
安德鲁起身,到自己的房间去拿外衣;贾尼走到客厅门口。
桑德拉:“……回来时,轻点……”
安德鲁从自已的房间走出来,胳膊上挎着一件风衣。
安德鲁:“我怕我会吵醒你。”
桑德拉(拥抱他):“不会的,你不会吵醒我。”
桑德拉吻了一下丈夫的面颊后,独自走开。
桑德拉(继续):“……我要睡了……”
贾尼站在客厅门口等侯安德鲁。
桑德拉(画外):“到我的老房间去睡,我不能睡在客房里。”
安德鲁走到门口。他打开门,先走下台阶,他独自朝前走去。贾尼仍伫立在那里,凝视着桑德拉。
桑德拉的脸上露出一种暖昧的微笑。
贾尼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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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10-17 16:32  所属分类:经典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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