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为什么不开包子铺



原创 2017-07-11 西窗 忘言录

职业病犯了,停不下来,扯完唐朝的税赋,扯俺大宋朝的……

说起宋朝,有两个极端:粉宋和黑宋。

粉宋的顶礼膜拜,艳羡宋朝的繁华,吃喝玩乐一条龙,人民幸福指数高,福利保障好,简直是理想生活的模板。你看,连颜值负满分屌丝界CEO的武大郎都过得那么滋润,不仅能养活貌美如花的小潘潘,还能在紫石街住上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沿街小楼,他只是个卖蒸饼的个体流动摊贩外加残疾青年啊。如果没有王婆,没有被西门大官人泼绿,武大就朝着小康日子一路高歌猛进了。

于是感叹:宋朝没有重税,也没有城管踢摊子。

黑宋派听不下去了。

武大的楼房是张大户给他充话费时带着小潘潘一起送的。武大之所以挑着担子,不是要享受税收优惠,而是开不了包子铺。

宋朝的商业除了分官商、私商之外,私商还分行商、座商。挑着担子叫买就是行商,开个包子铺叫座商。座商要加入行业协会,有严格的行规,比如不同的行业有不同的着装。政府通过行来管理商人,收税也通过行来处理。显然,武大的本钱不够入行。

再来听听老施怎么说。

《水浒》里管赋税叫科差。阮小七吐槽:官家今日涨百钱,明日又涨百钱,科差如此,百姓如何过活!

这科差,不只渔户才有,采药的、贩肉的、打猎的都被临幸。卖猪肉的镇关西要交引钱,张顺要定时上交金尾鲤鱼,解珍解宝冒着生命危险也得和老虎死磕到底,因为要交虎骨税。

不按时交租,刺配。

宋朝不仅发明了火药造纸,在发明税种方面更是脑洞大开,杂税繁多,“不可以遍举,亦不能遍知。”

老鼠可能偷吃税粮要交“鼠雀耗”。交了税粮,还要交“支移”,官府说“你把税粮给我运到哪哪去,什么,你不想去?那好,交钱。”

有些税种本来是临时发明,后来成为定制,其中“经总制钱”“月桩钱”“板帐钱”三个大项目有数百个税种。

一旦发现哪个行业成熟了,就开始征税。

丞相王黼就是乱收税的主。当时北宋要配合金兵攻击辽国,战事一拉,花钱流水,朝廷的支出就捉襟见肘了。王收税听了一名老胥吏的狗主意,建议开征“免夫钱”。意思是:国家要打仗,大家都得出人(夫调),但国家不要你们的人,要你们的钱,你们出钱国家雇人吧。

王收税的政治死敌蔡京坚决反对征收“免夫钱”。他对皇帝说,这等于“于穷百姓口中敛饭碗”,把皇帝说羞了。蔡京这老家伙当然不是好鸟,自己穷奢极欲不说,还撺掇皇帝花钱,铸九鼎造九宫什么的,加上花石纲,就这么造,能不折腾完吗?

宋朝的税收制度,撒的就是任性风,朝令夕改,今天加个税点,明天增个税种,所有人都在自己生活里领悟欲仙欲死的拨毛之痛,连针头线尾都打主意,简直有失国家体统。朱熹称古来刻剥百姓的办法,本朝全有。

税费泛滥、税种奇葩的时代,往往是一个朝代走向衰样的时候。

百姓生活在税收的巨大不确定性中,国家无信,人民就丧失了对国家的认同感。老百姓无所谓金人、蒙古人,只要日子过得下去,过得好,蒙古人征税低,我就支持蒙古人。罗马帝国晚期,蛮族人进来时,罗马的妇女敞开城门欢迎,罗马的男人已经治不了国了,不如让蛮族来统治。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有道者居之,无道者讨之。在大宋国是小民,在大金国是小民,蒙古人来了也是小民,什么国家不国家的,不在乎。

宋朝给人一种亦真亦幻的混搭感。

历史课本里写着“靖康之耻”,《清明上河图》里描绘着富庶安逸。

《水浒传》里民不聊生人民群众如何活不下去杀人放火逼上梁山,宋词里却是一曲曲绮丽而精致的闲愁几许。最小资的“慢生活”在宋朝,最会玩的人在宋朝,最后玩出来一个靖康耻。

好像一个传说中的阴柔男人,一边在细雨里儿女情长一边在宣纸上金戈铁马,有精致的淘气,也有坚强的软弱。他不是黄蓉,他不会武功,提不动刀,上不得马,不喜欢战争也不善于战争,除了那些颓废靡丽的宋词,剩下的只是孱弱的疆土。

史学家点评频率最高的词是:积贫积弱。
与其说,宋代的文化把中国古代文化推向了最高峰,不如说,宋代的繁华奢侈把中国文化推到了糜烂的程度。

堕落的繁华,自有人高兴,比如秦桧,张邦昌,贾似道;也有人不高兴,比如岳飞,宗泽,辛弃疾……柳永是高兴的,科举考不上就考不上,白衣卿相风花雪月一样快活。西门大官人更高兴,妻妾成群,醉生梦死。卖油郎也高兴,居然独占了花魁。

你们这么高兴,隔壁邻居就不高兴了。今天契丹人来,明天女真人来,最后被蒙古人一锅端了。国家养着大量军队,却打不了仗,一个像样的仗都没打过,就稀里哗啦败了。
不是所有的繁华都是进步的。
关于宋代的好与不好翻来覆去,几乎被折腾烂了。历史时刻被重新评价,但历史永远不会改变,改变的是人们的观念。

快到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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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07-15 20:08  所属分类:电影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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