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谈写作奥秘

四周18万字!石黑一雄谈写作奥秘

2017-10-06 石黑一雄 看电影看到死
看死君:对很多读者而言,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无疑是始料不及的爆冷;抛开“村上春树陪跑”这个梗不说,很多热门作家也都再次与诺奖失之交臂。不过也有读者感叹说,石黑一雄的小说真心很不错,村上春树没什么可抱怨的。


瑞典学院将石黑一雄的创作母题归纳为“记忆、时间和自我欺骗”,并称“石黑一雄的小说以巨大的情感力量,发掘了隐藏在我们与世界联系的幻觉之下的深渊。”


细数石黑一雄的小说,数量并不出众,但每一部都极具个人标签。包括我们所熟知的《别让我走》,曾被改编成同名电影及日剧;荣获布克奖的《长日留痕》,也曾被詹姆斯·伊沃里导演改编成电影《告别有情天》。

《告别有情天》1993

《别让我走》2010

除此之外,石黑一雄的作品还有《远山淡影》《无可慰藉》《小夜曲》《浮世画家》《上海孤儿》,以及最新出版的《被掩埋的巨人》等等。部分国内读者都多多少少对石黑一雄有些了解,也不乏他的小说粉。


而我们今天要分享的这篇文章,是关于石黑一雄创作长篇小说《长日留痕》那段时期的难忘回忆。为了书写这部长达18万字的小说,石黑一雄制定了神秘的“崩溃”计划,逼迫自己在四周内写完。


我如何在四周内创作出《长日留痕》

作 者 | 石 黑 一 雄
翻 译 | MagicDon

许多人必须长时间工作。然而,就小说而论,大家似乎普遍认为,连续写作超过四小时之后,收益递减效应便会降临。我一直比较赞同这一观点,可随着1987年的夏天日益临近,我愈发坚信,自己需要一种更为极端的写作模式。内子洛娜对此表示赞同。

直到那一刻,我才相当好地保持了创作与产出的稳定节奏;那时,我辞去全职工作已有五年之久。但是,随着我第二部小说的出版,我写出了名堂,也首次感受到随之而来的恐慌,以及各式各样扰人心神的琐事。

有可能助我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提议、晚宴与派对的邀请,诱人的海外旅行,堆积如山的信件,这一切,几乎为我的“正常”工作画上了句号。去年夏天,我已写好新小说的第一章,可如今,几乎一年已经过去,我却毫无进展。



于是,洛娜与我想出了一个计划。在四周的时间内,我将彻底取消一切安排,进行一项计划,我们有些神秘地称其为“崩溃(Crash)”。

在此期间,我会从上午九点一直写到下午十点半,从礼拜一写到礼拜日。我有一小时的午餐时间以及两小时的晚餐时间。我不会看邮件,更不会答复它们,也不会靠近电话。没人来我家拜访。这段时间内,洛娜会于百忙之中,抽空做本应由我做的烹饪以及家务活。

我们希望,如此一来,我不仅可以写得更多,还可以达到某种精神状态,让我觉得自己笔下的世界比真实的世界更为真实。



当时我32岁,我们刚搬进位于伦敦以南的西德纳姆的新家,在这里,我这辈子头一遭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我前两部小说都在餐桌上完成)。

所谓的书房,不过是楼梯平台上的某种大型橱柜,连一扇门都没有,可我仍然激动不已,毕竟我拥有了一块天地,在那,我能随心所欲地任意散置纸稿,也不必在每日结束时收拾好它们。我在掉漆的墙上挂满了图表与便签,然后开始认真写作。

基本上,这便是创作《长日留痕》的方式。在实施“崩溃”计划期间,我肆无忌惮地写作,既不在意文体,也不在意自己下午所写的内容与当日早上所创作的内容相左。我优先考虑的,是让想法跃然纸上,逐渐生发。糟糕的句子,可怕的对话,无用的场景——这些我都一并保留,然后继续笔耕不缀。


《长日留痕》

计划执行至第三日,洛娜观察到,我在晚间休息时行为有些古怪。第一个礼拜六休息日,我进行了一次户外探险;洛娜告诉我,去西德纳姆主街的路上,我一直咯咯地笑着,笑那条街建在斜坡上,笑那些下坡的人自己绊倒自己,笑那些上坡的人拼命喘着气、蹒跚踱着步。洛娜担心余下来的三周我依旧会如此,可我解释说我很好,而且我第一周过得相当成功。

我就这样坚持了四周,末了,我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整部小说:当然,我还需要远不止四周的时间来对其进行润色,但在实施“崩溃”计划期间,想象力方面至关重要的突破业已完成。

待我开始着手“崩溃”计划时,我已经做了为数可观的“研究”:有关英式仆从、以及由英式仆从写就的书籍,有关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政治与外交政策的书籍,许多当时的小册子与文章,其中包含哈罗德·拉斯基(Harold Laski)所写的《做绅士的害处》(“The Dangers of Being a Gentleman)。



我突击搜查了当地书店(柯克代尔书局,一家如今依旧生意兴隆的独立书店)内的二手书书柜,寻找有关二十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英国乡村的指南。到底该从何时着手实质性写作——开始创作故事本身——于我而言,做这样的决定总是至关重要的。下笔之前,究竟该了解多少相关知识?开始的过早对写作无益,开始的过晚亦然。我自认为,创作《长日留痕》时我很走运:“崩溃”来的恰合时宜,当时我肚内也有足够笔墨。

回首过往,我领会到了灵感对我的影响,以及其源自何处。此处的两则灵感并不易为人察觉:

1)七十年代中期,彼时的我正直年少,当时我看了一部名为《窃听大阴谋》的电影,该电影由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指导。电影中,吉恩·哈克曼扮演了一位从事自由职业的私家侦探,这一职业专为需要秘密录制他人对话的顾客服务。哈克曼狂热地想要成为业内的翘楚 —— “美国第一块金字招牌” ——却一直受扰于一个想法:他交给自己那位有权势的主顾的磁带,有可能导致不良后果,甚至是谋杀。我坚信,哈克曼所扮演的角色便是管家斯蒂文斯的雏形。


《窃听大阴谋》

2)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结束了《长日留痕》的创作,可后来有一晚,我听到了汤姆·威兹唱起了他的《露比的手臂》。这首民谣讲述了一位士兵在他的爱人熟睡之际离开她、坐火车奔赴外地的故事。歌曲本身无甚稀奇。可是,歌声似出自一位粗暴的美国流浪汉,他完全不习惯将自己的真情实感公诸于众。

随后某个时刻,歌者宣称自己的心已碎;他既感伤,又极力抗拒吐露心声,最终却还是表达了出来,这种纠结的心理,让人不禁动容。威兹庄严地,宣泄似地吟唱着歌词,你会觉得,仿佛目睹了某人的一生,在面临巨大的悲伤之时,他所信奉的硬汉派的坚忍克己哲学却轰然崩塌。

我听了这首歌以后,撤消了之前所做的一个决定,即斯蒂文斯一直到最后,都会在情感方面沉默寡言。我决定,只在某处——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挑选那一处——他那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会出现一道裂缝,到此,世人将会瞥见他所隐匿的悲剧性浪漫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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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10-08 21:13  所属分类:电影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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