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罗马》:老纽约客的意大利站


★★★☆

 (文/柒月爱琴海)显然,老纽约客伍迪·艾伦近年来的欧洲之行让他颇得其乐,继《赛末点》《独家新闻》《午夜巴塞罗那》《午夜巴黎》等之后,他又来到欧洲文明发源地之一的罗马,除了继续畅行玩乐于欧洲外,顺带对偶像费里尼聊表敬意。《爱在罗马》里伍迪·艾伦式的轻喜剧风格十分纯粹,或喜悦,或窘迫,或嘲讽,不同的故事串联出同样的欢乐。无论是向往意大利的,喜欢文青做派的,梦想走上红毯的,或是像伍迪一样乐于自嘲的,大概都能在其中找到自我的影子。

 

   “叙事者”的概念在伍迪的电影中总是很显眼。拿他的“欧洲城市”电影系列作为例子,《赛末点》和《午夜巴塞罗那》里均以旁白作为叙事者。《爱在罗马》的开头在习惯性地展示城市街景过后,罗马街头的交警登场,由他见证随后的一切,在最终以他的话作结。有意思的是,看片过程里会时不时地让人觉得这次叙事者的身份有了更多符号化的特征,原因可能就在于伍迪·艾伦本人的回归。自从他在《独家新闻》里“死了”之后,就再没有作为“叙事者”在自己的电影里出现过;而这次的复活,冷不丁使人感觉影片里的每一个主角,怎么看着都像另一个伍迪·艾伦,已然被叙事和语言符号化了。

 


   从飞机上开始,伍迪·艾伦充满手势的絮叨就从未停止过:他恐惧飞行,害怕死亡,看不惯“共产主义分子”的未来女婿,无法容忍从事殡仪工作的未来亲家,难以理解其天赋过人却韬晦终生。和《午夜巴黎》全然不同,伍迪这次用自己的演出告诉大家,他不再像在巴黎时精心设计一出穿越故事,嘲讽一番危机中的美国中产阶级心态,编织一场只能属于巴黎浪漫特质的文化幻想之旅——尽管他这次仍然没忘记嘲弄“掉书袋”做派——他只想回归故事本身而非某种形式,即使巴黎的故事成为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不过这不算什么,反正他从来不去领奖。

   《爱在罗马》里的四组故事看上去杂乱无章,彼此间也没有类似非线性叙事的联系,好比一锅乱炖的大杂烩,但令人入口便得其味,没有任何奇怪和恼人的味道。不同的故事外衣就像添入的各色作料,浸染着一样相同的主菜:伍迪·艾伦在述说故事的背后,总不忘表达些许焦虑。初到意大利的杰瑞感受着迥异的价值观,“退休就等于死亡”的他力劝以把人“装进盒子”为职业的詹卡洛“跳出盒子思考”,荒谬地将浴室搬上歌剧舞台;订婚的安东尼奥和米莉彼此相誓忠于对方却相继出轨,反倒在拥有“高端客户”名单的妓女和入室抢劫的混混面前受教一番;建筑师约翰看着大侃安东尼·高迪和霍华德·洛克、炫耀同性性经验的“掉书袋”莫妮卡装大尾巴狼,然后以经验劝诫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的杰克;日夜渴望被人关注的平民皮萨内罗被时刻笼罩在聚光灯下,上电视、睡女人、走红毯样样不少,最终在可笑闹剧终结过后释然。可以说,所有故事里都带着对爱情、道德、观念等的焦虑感,并通过戏谑的包装,使其不至于冲淡喜剧的意味。不过,即使是在自己出演的故事里最后看似皆大欢喜的时刻,伍迪·艾伦还是借他人之口自嘲了一下:“那个想出这场脑残表演的白痴该被拖出去砍头!”想来颇令人捧腹。

   有趣的是,这部电影的片名前后改了又改,从颇具文学性的《波普十日谈》,到源自意大利谚语的《尼禄拉琴》,再到最终确定的《爱在罗马》,“寻找”片名的过程,就好像伍迪·艾伦自身那样在欧洲之行里徘徊和玩味着。不过我们也大可以惊呼这最终的名字是命中注定的:“爱”(Amor)和“罗马”(Roma)两个词的拼写,不过颠倒了次序而已。罗马之于电影是那样神圣,那里有度假的公主赫本,也有费里尼的甜蜜生活。这一次,又多了伍迪的欢笑。

   然而,全片留有这种感觉:这四组故事并非那么罗马,在歌剧元素、狗仔队(paparazzi)和城市速写之外,基本没有多少意大利标志可言­。这一点神似《午夜巴塞罗那》——它们没有某种必须如巴黎左岸文青的气质才能自圆其说的叙事特征,它们只是时而发生于圣家堂、威尼斯广场、喷泉许愿池,时而让人不禁憧憬高迪和毕加索的伍迪式的嬉笑怒骂罢了。尽管他对媒体说这部电影有致敬偶像、意大利殿堂级大师费里尼的意思,并且似乎某个桥段暗含《大路》的影子,但归根结底,伍迪·艾伦可能从未想过永远像《午夜巴黎》那样拍片子,而是要留存住和回归于属于自己的电影符号。而他本人,无疑就是最显然的符号——伍迪在《独家新闻》里直到死了也依然在摆弄蹩脚的扑克魔术,甚至对死亡都不焦虑了——《爱在罗马》里的这次复活,他也不用真的再去焦虑什么,将自己的“欧洲风光剧”继续做下去,在欢笑中戏谑他人、嘲弄自己,顺便有可能再有机会无视和鄙视一下奥斯卡,有此足矣。对于我们来说,能在每年品尝到伍迪烹制的大餐,也无疑很是幸福——如有人所说:布努埃尔不在了,至少还有伍迪·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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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6-12-07 21:35  所属分类:美国大师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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